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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兩個禮拜，沈昭翎沒有再見到劉老三。
但他留下的那句話，在她腦子裡轉了好幾圈。
“有人在查，說來路不明。”
查就讓他查。紅姐拿到的那份批文，是真金白銀跑出來的，蓋著省文旅廳和市文化局兩個章。那些手藝人掛著“太陽島非遺手工藝保育基地特聘傳承人”的名頭，工商那邊有登記，稅務那邊有申報。
沈昭翎不怕查。
她怕的是另一件事。
產能。
網店第二批貨上架，又是秒光。四百二十件，八分鐘，一件不剩。
後台的數據她看不太懂，但小月給她念過——收藏店鋪的人從兩千漲到了一萬四，每天催上新的私信能刷三屏。
第三批貨她學聰明了，沒有一口氣全放出來。
六百件分成三次上架，隔兩天放一次，每次兩百件。
第一批，十一分鐘賣完。
第二批，九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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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批，六分鐘。
小月盯著後台的數字，手都哆嗦了。
“姐，六分鐘。”
沈昭翎蹲在倉庫裡清點下一批要打包的貨，頭都沒抬。
“知道了。第四批什麼時候上？”
“後天。姐，後天的貨——”
“備了四百件。先上一半，剩下的壓三天。”
小月把手機塞進兜裡，蹲到她旁邊幫忙數。
倉庫裡堆著二十幾個紙箱子，打包好的、沒打包的，分了區。最裡麵那一排是銀飾，用棉布一件一件裹著，擱在隔層盒子裡。中間是繡帕和手串，外麵那排是皮件和竹編。
快遞的事，小月找了鎮上兩家快遞點談。一開始人家嫌量小不給折扣，後來量上來了，一天五六十單，快遞點的老板主動降了價，還答應每天派人上門取件。
包裝也解決了。銀飾用絨布袋子裝，外麵套硬紙盒，盒子是小月在網上找的供應商定做的，土黃色牛皮紙，上麵印著“太陽島手造”四個字，沒有多餘的花樣。繡帕夾在硬卡紙中間，外麵再套防潮袋。手串用麻繩係著，掛在小木架上，木架是村裡老陳頭拿邊角料削的。
沈昭翎檢查過每一種包裝。
拆開，看，合上，點頭。或者搖頭，讓小月重新找供應商。
她不懂什麼叫“品牌”，但她知道一件事——東西到了人家手裡，頭一眼看見的不是貨，是包著貨的那層皮。皮不能糊弄。
這些天，小月的短視頻賬號粉絲過了五十萬。
沈昭翎知道“粉絲”是什麼意思，小月跟她解釋過。就是有五十萬個人盯著小月拍的那些東西看。
小月拍的內容，從一開始的景區表演片段，慢慢變了。她開了個新係列，叫“手藝人日常”。
有一條視頻，拍的是老皮匠趙四爺在後院給自己的孫女做小皮靴。
視頻裡趙四爺一句話沒說。彎著腰，花白的頭發貼在額頭上，兩隻滿是老繭的手捏著針，一針一針往鞋幫子上縫。針腳細密，走得慢，每紮一針，手指頭上的筋就鼓一下。
旁邊，他孫女趴在桌板上，睡著了，嘴巴張著，口水淌出來，在桌板上洇了一小片。
趙四爺縫完最後一針，把線頭咬斷，把小靴子翻過來看了看，擱到孫女手邊。
那條視頻，播放量兩千三百萬。
評論區小月給她看過，一屏一屏地劃，全是哭的。
有人說想起了自己爺爺。有人說再也找不到這樣的手藝了。有人說看了七遍，每遍都哭。
品牌商找上門了。有做手工皮具的，有做國風文創的，開口就是“聯名合作”。
有個MCN公司出價五十萬，要簽小月。
小月全推了。
她跟沈昭翎說這事的時候，兩個人在倉庫後麵的台階上坐著，天擦黑了，景區裡的燈一盞一盞亮起來。
“姐，外麵給得再多，我也不去。”
小月的聲音很平，沒有賭咒發誓的那種勁兒。
“我媽的命是你救的。我這輩子跟著你。”
沈昭翎扭頭看了她一眼。
沒有客氣，也沒有推來讓去。
“網店的分紅，給你一成。”
小月愣住了。
“從這個月開始算。”沈昭翎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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