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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從牆頭上退下來，蹲著沿牆根走到王叔跟前，壓低了聲音。
“牆外頭南邊角上，有三個人。”
王叔點了一下頭。
“我也看見了。”
“什麼來路？”
王叔把柴刀擱在膝蓋上，用拇指搓了一下刀麵。
“像探路的。”
沈昭翎沉了幾息。
“探誰的路？”
王叔沒回答。他扭頭看了一眼寨門外麵火光的方向。
“黑風騎往南推的時候，前頭總有這麼一幫人。不穿鎧甲，混在逃難的隊伍裡。探哪個寨子有糧，哪個寨子有人，哪個寨子的牆矮。”
他的聲音很輕。
“探好了，騎兵到了，一個衝鋒，連門都不用撞。”
沈昭翎的拳頭攥緊了。
門外，那個女人又開始喊了。
“求求你們——我娃燒了兩天了——”
沈昭翎閉了一下眼睛。
睜開。
“王叔。”
“在。”
“後牆那邊安排兩個人，帶柴刀。天亮之前，誰也不許睡。”
“成。”
“明天一早——”
她頓了一下。
“你去一趟後山。”
王叔看著她。
“去找那塊石頭。我有東西要帶過來。”
王叔沒問帶什麼。他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雪，轉身走了。
沈昭翎蹲在寨牆根底下，把棉服領子豎起來，堵住風從脖子灌進去。
門外的聲音一直沒停。哭的，喊的，罵的，咳嗽的。有人在唱歌，調子拖得老長。還有一種聲音——牙齒打架的聲音，咯咯咯的，從門縫裡鑽進來。
她在牆根蹲了一整夜。
天亮的時候，雪又開始下了。
她站起來，腿麻了，跺了兩下腳，活動開，爬上寨牆往外看。
人比昨晚更多了。空地上、路上、路邊的溝裡，全是人。有些人睡過去了，身上落了一層薄雪。有些人再也不會醒了——路邊倒著兩個人，身子僵了，手還伸著。
那三個男人不見了。
沈昭翎的手指在牆沿上扣了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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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見了。
去哪兒了？
她往南邊看。路上空的。往北邊看。山口那邊隱隱又有人影在移動，但看不清。
她從牆上下來，快步走到門口。
門板上多了幾道新的劃痕。是指甲刮的。
她蹲下去，從門縫往外瞅。
門縫裡看出去，視野窄。正對著門的那個女人還在，懷裡的孩子換了個姿勢，臉朝上了。
沈昭翎看見那孩子的臉。
三四歲。眼睛閉著，嘴唇發烏。
女人的手在孩子背上拍著，一下一下的。
沈昭翎把眼睛從門縫上移開了。
她站起來。
轉身走了兩步。
停住。
身後，門縫裡，女人的聲音傳過來。很輕。
“我知道你在。”
沈昭翎沒回頭。
“我不怨你不開門。換了我，我也不開。”
女人的聲音斷了一截，又接上了。
“但我娃真的燒了兩天了。你要有水……哪怕從門縫裡遞一碗水出來……”
風從山坳裡灌過來。
沈昭翎站在原地。
她的手伸進領口，摸到了那塊石頭。
石頭上的光是綠的。不是紅的。
她鬆開手。
回頭看了一眼寨門。
然後大步往院子走去。
“草根奶奶！”
院門口探出一顆白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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