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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氏把碗裡剩下的水喝完了，碗擱在炕桌上，靠著炕頭，把被子拽過來蓋在腿上，眼睛閉上了。
院子外麵，雪下大了。
一片一片落下來，落在碎石路上，落在院牆頂上，落在村口的空地上。
沈老太一家的腳印被新雪一層一層蓋住了。
乾乾淨淨的。
沈昭翎坐在炕沿上，聽著外麵的風聲。
值哨的人換了班，腳步聲從院牆外頭經過，踩在新雪上麵，嘎吱嘎吱的。
她正要起身吹燈。
院門又響了。
不是拍的。
是撞的。
“東家！”
王叔的聲音。
沈昭翎一把抓起門邊的棉服，推門出去。冷風裹著雪花撲過來，灌進領口。
王叔站在院門口。柴刀提在手裡，刀麵上映著雪光。
他的臉繃著。
“東邊來的那幫人——到了。”
沈昭翎的眼睛眯了一下。
“多少？”
王叔往旁邊讓了一步。
村口方向，火光連成了片。不是幾個火把，是幾十個。從東邊山口一路排過來，在雪地裡照出大片晃動的亮。
馬蹄聲從遠處傳進來。
密的。重的。整齊的。
沈昭翎攥住門框。
那不是商隊。
馬蹄聲越來越近。
沈昭翎從院門口退回來，手摁在門框上，偏頭看了一眼院子裡——草根奶奶已經把兩個小丫頭送進了裡屋，柳枝嫂抱著孩子躲到灶房後麵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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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氏站在堂屋門口，手裡攥著一把剪子。
“娘，進屋。”
劉氏沒動。
沈昭翎沒再說第二遍，轉身跑出院門。
王叔已經在村口等著了，柴刀橫在身前，身旁站了四個值哨的青壯。其中兩個是去年逃荒留下來的外鄉人，手裡攥著削尖的木棍，指關節發白。
火光從東邊山口湧過來，一簇一簇的，在雪地裡晃。
沈昭翎跑到寨牆底下，抓住牆頭的木樁子，蹬了兩腳翻上去。
寨牆不高，一人多一點，去年秋天用土石混著草垛子壘的，經了一冬的凍，表麵裂了些縫。她趴在牆頭上往外看。
東邊山口出來的不是騎兵。
是人。
走的。
黑壓壓的一片，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拖著包袱、扛著鍋、推著板車，跌跌撞撞地往這邊湧。最前麵的幾個人舉著火把，火光把雪地照得發黃。有人摔在路上，後麵的人踩過去，沒人往回拉。
哭聲從遠處傳過來。孩子的哭聲，女人的哭聲，混在一起，風一吹，斷斷續續的。
沈昭翎往後看了一眼。
“王叔。”
王叔已經到了牆根底下。
“不是騎兵。是逃難的。”
王叔的臉鬆了一瞬，又繃回去。
“多少人？”
“看不清。百十號打不住。”
王叔沉了口氣，把柴刀換了隻手。
沈昭翎從牆頭上跳下來。腳落在雪上，陷進去半個鞋幫。
“寨門關死。木杠子頂上。”
“已經頂了。”
沈昭翎點頭，走到寨門口，側耳貼著門板。
腳步聲越來越雜。板車軲轆軋在碎石上的聲音。有人在喊什麼，喊不清楚，嗓子啞了。
一陣急促的拍門聲。
“開門！開門！求求你們開門——”
沈昭翎退了半步。
又一陣拍打。拳頭擂的，不止一個人。門板被砸得直晃，頂門的木杠上落了一層土灰。
“有人沒有！裡頭有人沒有——”
王叔站到她身邊，壓低聲音。
“東家，怎麼辦？”
沈昭翎沒出聲。她把耳朵從門板上挪開，站直了，看了一眼寨牆上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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