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壯漢的臉變了。
“我……我記錯了——”
“搜身。”
值哨的小子上手，從壯漢的腰帶裡摸出兩樣東西。一把匕首，刀刃上有暗褐色的痕跡。一個布口袋，口袋裡裝著三枚銅錢和一截銀角子。
銀角子的斷口很新。
沈昭翎盯著那截銀角子看了兩息。
“哪來的？”
壯漢不說話了。
“出去。”
壯漢的臉漲得通紅，往前邁了一步。
“我說了我啥都能乾——”
王叔的柴刀已經架在他脖子上了。刀刃貼著皮肉，沒出血，但壯漢脖子上的筋繃起來了。
“東家說出去。”
壯漢退出了寨門。
第二回岔子更大。一個婦人抱著孩子往裡擠，孩子裹在棉被裡，身上燒得燙手。
沈昭翎認出了她。
門縫裡遞過水的那個女人。
婦人看見沈昭翎，眼眶紅了。
“恩人——”
“別叫恩人。”沈昭翎打斷她，“你會什麼？”
婦人張了張嘴，聲音卡住了。
“會……會做飯。洗衣裳。紡線。”
“紡線？”
“嗯。以前在家紡過，一天能紡三兩棉。”
沈昭翎在賬本上記了一筆。
“孩子多大？”
“三歲。”婦人把孩子往懷裡緊了緊，“燒了三天了……求你——”
“進去吧。找草根奶奶，她那兒有熱水。”
婦人站在原地，兩條腿直打晃，半天才邁出步子。走過門檻的時候，她的膝蓋彎了一下，差點跪下去。
王叔伸手扶了一把。
婦人回頭看了沈昭翎一眼，嘴唇抖了兩下，沒說出話，轉身走了。
沈昭翎低頭翻了一頁賬本。
從早到晚，三天。
賬本上記了四百三十七個名字。
夜裡，沈昭翎坐在炕桌前，把賬本鋪開。
劉氏端了碗苞米麵糊糊過來，擱在桌角上。
沈昭翎沒抬頭。
“娘，糧食不夠。”
劉氏沒應聲，坐到炕沿上，把棉被角往沈昭翎腿上搭了搭。
沈昭翎用手指頭點著賬本上的數。
“四百三十七口人，加上咱們原來的，五百出頭。高粱苞米加一塊兒，撐不過二十天。”
她把手指從賬本上挪開，攥了一下拳頭。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我得去一趟。”
劉氏看著她。
“帶多少錢？”
沈昭翎從炕櫃底下摸出一個布包，打開，裡麵是她攢了幾個月的錢。零零散散的紙票子，卷成一卷一卷的，還有一個信封，信封裡是網店分的紅。
她數了一遍。
“三萬七。”
劉氏的手指搓了一下褲子上的補丁。
“夠嗎？”
“不夠也得夠。”
沈昭翎把錢塞回布包裡，揣進懷裡。
“碎米十塊錢一袋，一袋二十五斤，我買兩千斤。掛麵五塊錢一包，買五百包。鹽論斤，兩塊錢一斤，買三百斤。”
她掰著手指頭算。
“一萬五千多，剩下的兩萬——”
她頓了一下。
劉氏沒催她。
“剩下的買別的東西。”
劉氏看著女兒的臉。
沈昭翎沒往下說。她把碗端起來，三口喝完苞米麵糊糊。碗底還剩一圈糊在壁上的麵糊，她用手指頭刮了刮，抿進嘴裡。
第二天一早，她摸到石敢當前麵，手按上石碑。石頭上綠光穩穩地亮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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