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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快要滑過去的時候，就有聲音把她拽回來。有一回是孩子的哭聲，尖的，隻響了一下就斷了。有一回是什麼東西摔在地上的聲音，悶的。有一回什麼聲音都沒有，就是安靜，那種安靜反而讓她的眼皮彈開了。
她在牆根蹲了一整夜。
第四天。
天還沒亮。
王叔的腳步聲從寨牆上方傳下來。
不是巡邏的步子。急。
“東家。”
沈昭翎睜開眼，一把撐著牆根站起來。腿蹲麻了，她踢了兩腳地麵，血通上來，往寨牆梯子走。
爬上去。
王叔蹲在牆頭最東邊的角上，一隻手按著牆沿，另一隻手舉著個東西——從現代帶回來的單筒望遠鏡。
沈昭翎伸手。王叔把望遠鏡遞過來。
她舉到眼前，往東邊山口的方向看。
天灰蒙蒙的，雪停了，地上一片白。山口那條路在望遠鏡的圓圈裡晃了兩下，她穩住手，對準了。
路上什麼都沒有。
她往南偏了偏。
看見了。
不在路上。在路南邊那個小村子——離沈昭翎的寨子不到五裡地的一個村子。之前逃難的人到的時候，有一部分沒來寨門前，去了那個村子。
村子不大，十幾戶人家，土坯房。災荒的時候走空了，這兩天有逃難的人在裡頭歇腳。
村口停著馬。
七匹。不，八匹。沈昭翎把望遠鏡往右挪了挪，看見第八匹拴在一棵枯樹上。
馬上沒有人。
馬背上搭著東西，長條形的，裹著皮子。
沈昭翎的手指在望遠鏡上收緊了。
她把鏡頭移到村子裡麵。
有人在動。
她看見了。
騎手。八個。散在村子的幾條窄巷裡，走走停停，進了一間房子，出來，又進了另一間。
他們沒有穿鎧甲。皮袍，皮帽，腰間挎著彎刀。走路的姿勢和尋常人不一樣，兩條腿往外撇，長年騎馬的人才有的步態。
其中一個人從一間房子裡出來，手裡提著個東西。沈昭翎調了一下望遠鏡的焦距。
口袋。糧食口袋。
他把口袋往肩上一甩，走到村口那棵枯樹底下，扔到馬背上。
另一個人從巷子那頭走過來，身後拖著一個人。
被拖的那個人雙腳在地上劃著，兩隻手抓著對方的手腕，嘴張著。
沈昭翎看不見他在喊什麼。距離太遠了。
騎手把人甩在村口空地上，回頭跟另一個騎手說了句什麼。
兩個人都笑了。
沈昭翎放下望遠鏡。
手在抖。
不是冷的。
王叔蹲在旁邊，柴刀擱在膝蓋上。他的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黑風騎。”他說。
沈昭翎沒說話。
“前哨。”王叔的聲音壓得很低。“探糧的。先進村子搜一圈，把糧食和值錢的東西收走。然後——”
他沒往下說。
沈昭翎又把望遠鏡舉起來了。
村子裡的騎手開始往村口走了。一個接一個，從各條巷子裡出來。有人手裡提著東西，有人空著手。
最後出來的那個騎手，從腰間解下一個皮囊，擰開蓋子，往一間房子的門框上澆了什麼。
他蹲下來，掏出火折子。
沈昭翎的手指掐進了牆沿的凍土裡。
火起來了。
先是門框，然後是窗戶，然後是整麵牆。
火光在灰蒙蒙的天色裡亮得紮眼。煙往上冒，黑的，濃的，被風一吹，往東邊倒。
騎手們翻身上馬，從村口魚貫而出，沿著南邊的路走了。
不急。走得不急。
一個都沒回頭看。
村子裡開始有人跑出來。從著火的房子裡，從巷子裡，從各個方向——男人、女人、孩子——往村外跑。
火已經躥到第二間房子了。第三間。
風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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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借著風，從一個屋頂跳到另一個屋頂。
哭聲和喊聲從遠處傳過來。五裡地，風向對著，聽不太真切，但能聽見。
寨牆上的值哨的人全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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