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翎沒說話。
王叔接了一句。
“他們會回來。不是今天，也是明天。下回來的時候，不是八匹馬了。”
風從後山吹過來。
寨門外麵，有人又開始拍門了。
寨門開了。
不是全開。
王叔帶著四個人，把左邊那扇門板往裡推了兩尺，剛好容一個人側著身子擠進來。門口用兩根碗口粗的木樁子釘了個框架，上頭搭了草簾子，底下鋪了石板。
石板上擺著一把柴刀，刀尖朝外。
沈昭翎站在門框後麵，手裡拿著那本麻紙賬本，翻到空白頁。
“一個一個進。”
門外的人群湧過來。推搡聲、喊叫聲、孩子的哭聲混在一起。
王叔橫著柴刀，“嗖”地往門口地麵上劈了一刀。刀鋒切進凍硬的石板，濺出一小片碎渣。
聲音斷了。
最前麵的幾個人往後縮了半步。
王叔把柴刀拔出來，豎在身前。
“排隊。一個一個來。插隊的，不收。”
人群安靜了兩息。然後開始動了，擠擠攘攘地往兩邊分，慢慢拉出一條歪歪扭扭的隊伍。
第一個進來的是個男人，四十來歲，手掌上全是老繭，兩層疊著三層。
“乾什麼的？”
“打鐵。”
“打過什麼？”
“鋤頭、鐮刀、門栓。”男人的嗓子乾得冒煙，“以前給縣裡的鋪子乾過活，一天能打二十把鐮刀。”
沈昭翎看了王叔一眼。王叔點了一下頭。
“搜身。”
值哨的小子上前，從男人腰間摸出一把短刀，刀柄纏著麻繩。小子把刀放到石板上。
鐵匠看著那把刀，嘴唇動了動，沒說話。
“刀留下。人進去。”沈昭翎在賬本上記了一筆。
“你去外圍第三排窩棚，找個叫陳嬸的，她給你安排鋪位。一天兩頓飯，乾活才有。不乾活，不吃飯。”
鐵匠往裡走了。走了兩步，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那把短刀。
然後轉過身，沒再回頭。
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
石匠、木匠、裁縫、莊稼漢。一個接一個地進來，在門口站定，報手藝，搜身，交家夥，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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