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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裡安靜了幾息。
遠處傳來老鄭的錘聲，一下，一下。
沈昭翎的手從領口抽出來。
“他叫什麼？”
“自己報的名字叫許文清。”
“繼續盯著。”沈昭翎的手指在賬本封麵上敲了兩下，“別打草驚蛇。他要是再往倉庫那邊走——”
她停了一下。
“跟我說。”
沈昭翎沒有急著動手。
她讓王叔把盯梢的人換了一撥，從柳枝嫂那邊借了個嘴最緊的丫頭過來，白天給許文清送飯，晚上縮在隔壁棚子裡聽動靜。
三天。
丫頭回來的時候，臉上的表情有點說不清楚。
“東家，他白天不怎麼出門。”
“嗯。”
“但每天夜裡，亥時前後，他會出去。”
沈昭翎蹲在灶房門口，手裡掰著一截乾苞米稈子。
“去哪？”
“城牆根底下。”丫頭蹲下來，壓低了嗓子，“他站在東麵那段新牆下頭，仰著脖子，嘴巴一張一合的。”
“念什麼？”
“聽不太清。”丫頭想了想，“不是念經。他嘴巴動得很慢，一下，停一下，又一下。我趴在棚子後麵看了半天，他的眼珠子是跟著牆麵上的石頭走的。”
沈昭翎手裡的苞米稈子斷了。
她把碎茬子扔在地上，站起來。
“今晚不用你了。”
“東家——”
“回去歇著吧。跟柳枝嫂說一聲，這事爛在肚子裡。”
丫頭點頭，走了。
當天夜裡。
亥時剛過。
沈昭翎趴在倉庫後麵的柴堆裡，身上蓋了一層乾草。乾草底下是她的舊棉服，棉服裡頭裹著那塊石頭，綠光被捂得嚴嚴實實的，一點都透不出來。
月亮在雲層後麵。
寨子裡安靜得隻剩值哨的人踩在凍土上的腳步聲，還有遠處某個棚子裡孩子的哭聲。
她等了一刻鐘。
窩棚區最東邊，第三排，第七間棚子的門簾子動了。
一個人影從裡麵出來。
瘦，個子不矮，裹著一件破舊的灰袍子，走路的時候腳步壓得很輕。不是做慣了賊的那種輕，是刻意收著的那種。
許文清——他報給寨子的名字叫許文清。
沈昭翎趴著沒動。
他沿著棚子之間的夾道往東走，拐了一個彎，到了東麵新牆根底下。
他站住了。
仰起頭。
沈昭翎從柴堆的縫隙裡看著他的臉。
月光從雲層縫隙漏下來，照在他的側臉上。他的嘴唇在動。
一下。
停。
又一下。
停。
他的眼珠子從牆根開始，沿著石縫往上走。到了第一層和第二層交接的地方，停了兩息。然後繼續往上。
到了牆頭。
他的視線順著牆頂的木樁子橫向移動，從左到右，每隔一段停一下。
嘴唇還在動。
沈昭翎的眼睛眯了一下。
他在數。
數石塊的層數。數木樁的間距。數牆體的高度和厚度。
他在估算這麵牆能不能扛住衝擊。
許文清站了大約一盞茶的工夫。他轉過身，沒有沿原路回去，而是往南走了十幾步，到了東南角那段還沒合攏的豁口前。
他蹲下來。
手伸出去，在牆基的石縫裡摸了一下。
指甲刮過石麵。
他把手收回來，在袍子上擦了擦，站起來，往回走了。
沈昭翎一直趴到他的腳步聲消失，又等了半刻鐘，才從柴堆裡爬出來。
乾草沾了她一身。她拍了兩下，沒拍乾淨，也不管了。
她走到許文清剛才蹲過的地方，蹲下來。
牆基的石縫上有一道新鮮的劃痕。淺的，指甲刮出來的。
他在試黏土的硬度。
沈昭翎的手指按在那道劃痕上，按了兩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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