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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昭翎站在新牆底下，伸手在牆麵上拍了一掌。
實的。手掌震了一下，牆麵紋絲沒動。
南麵的牆還差一截。她沒催，轉身回了院子。
院子門口蹲著三個人。
兩男一女。穿的比寨子裡大多數人體麵些，雖然也臟，但衣裳的料子不是粗麻的。
其中一個男人站起來，衝沈昭翎拱了拱手。
“城主。”
沈昭翎的腳停了一下。
她看著那個人。四十來歲，瘦，顴骨高，下巴上留著幾根稀拉的胡子。手指頭細長，指甲修得齊整，不是乾粗活的手。
“你叫我什麼？”
那人又拱了一下手。
“城主。小人姓趙，從前在淮南府做過賬房先生。這位——”他指了指旁邊的男人，“姓李，做過私塾的教書先生。這位——”指了指那個女人，“夫人讀過幾年醫書。”
沈昭翎看了他們幾息。
“別叫城主。”
趙賬房愣了一下。
“那該如何——”
“叫東家就行。”
沈昭翎繞過他們，推門進了院子。
趙賬房在身後怔了一會兒，和那兩個人交換了一個眼神，訕訕地走了。
“城主”這個稱呼沒有因為她的拒絕消停下去。
反而越傳越廣。新來的人不知道她叫什麼名字，互相打聽的時候，就是“城主”長、“城主”短。幾天下來，整個寨子裡，連灶房裡燒火的老人嘴裡都是這兩個字。
沈昭翎懶得再糾正了。
她需要管的事情太多了。
早上起來，先去牆頭看一圈。值哨的人報昨晚的情況，有沒有異動，有沒有新來的人在門外等著。然後去倉庫，陳嬸把每天的糧食消耗報一遍，哪個窩棚分了多少，哪些人還欠著活沒乾。再去工地上轉一趟，看牆砌到什麼進度了，石料夠不夠，人手有沒有缺口。下午處理雜事——兩家人為了一口鍋打起來了，一個新來的偷了別人的乾糧被抓住了，有人要出寨子去找走散的親人要不要放行——一樁接一樁，沒有斷過。
她的嗓子啞了。眼睛裡全是紅血絲。晚上回屋的時候，坐到炕沿上，人往後一靠，能直接睡著。
劉氏看了三天。
第四天晚上，沈昭翎端著碗喝苞米麵糊糊的時候，劉氏坐到她對麵，把油燈往前推了推。
“翎兒。”
“嗯。”
“你昨天處理了幾樁事？”
沈昭翎想了想。
“十一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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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天呢？”
“八樁。不對，九樁。晚上王叔又找我處理了一個。”
劉氏點了下頭。
“快一千人了。你一個人管得過來？”
沈昭翎沒吱聲。
劉氏伸手，把沈昭翎手裡的碗按到桌上。
“你得分權出去。”
“分給誰？”
“你心裡沒數嗎？”
沈昭翎放下碗，用手背擦了一下嘴。她看著劉氏，沒說話。
劉氏開始掰手指頭。
“糧食和物資。”她豎起一根手指頭，“陳嬸管了這些日子的倉庫，進出多少、誰領了多少，她心裡都有數。這個人心細，嘴也緊。讓她正經管起來。”
沈昭翎點了一下頭。
劉氏豎起第二根手指頭。
“建牆的事。周大爺雖說嘴上不利索，但手上的活，全寨子沒第二個比得上。圖紙他自己畫，石匠們都服他。”
“嗯。”
第三根。
“巡邏和外麵的事，王叔管著就行，不用你多操心。他的人他自己帶得住。”
第四根。
劉氏的手指停了一下。
“內務。婦人和孩子的事。吵架、分東西、生病、哪家孩子丟了找不著——這些事你不用親自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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