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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叔把銅章握在手裡。指節收緊,銅麵上的綠鏽粉末落在他手心的老繭上。
“我明白了。”
“去吧。”
王叔把銅章揣進懷裡,起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停了一下。
“東家。”
“嗯。”
“他要是不隻是看呢?”
沈昭翎的眼皮抬了一下。
“什麼意思?”
“我是說,”王叔回過頭來,聲音壓得更低了,“他要是往外送消息呢?”
沈昭翎的手指停在箱子棱角上。
倉庫裡安靜了好一陣。
“竹筒壁上的墨漬,是新的還是舊的?”
“舊的。乾透了的。”
“他進寨以後有沒有跟誰多說過話?”
“沒有。”王叔想了想,“除了那個求他寫家書的,他跟誰都不多搭理。”
“家書寫完了嗎?”
“寫完了。那人自己拿走了,說等以後路通了找人帶出去。”
沈昭翎點了一下頭。
“盯住他的手。”
王叔沒聽明白。
“他要是找紙,找墨,找炭筆——不管找誰借的,第一時間告訴我。”
王叔點頭,推門出去了。
門合上。
倉庫裡隻剩沈昭翎一個人。
她站在那堆箱子前麵。煙花的箱子已經空了,信號彈還剩三箱,探照燈的電池換了一輪,舊電池堆在角落裡。
她蹲下來,把舊電池一節一節撿起來,往麻袋裡裝。
裝了兩捧,手停了。
她看著手心。
臟的。炭灰和鐵鏽混在一起,指甲縫裡全是黑的。
十四歲的手。
她把手在褲腿上蹭了蹭,繼續撿電池。
撿到最後一節的時候,她忽然抬起頭,看了一眼倉庫的門。
那扇門是新換的。木板拚的,用鐵釘子釘了兩層,外麵掛著鐵鎖。
她站起來,走到門口。
耳朵貼在門板上。
外麵,老鄭的錘聲還在響。有人趕著板車從門前經過,車軸吱呀吱呀地叫。更遠的地方,寨牆上值哨的人在換班,有人喊了一聲“接著”。
她把耳朵從門板上移開。
許文清的棚子在窩棚區東邊。倉庫在寨子的西北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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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間隔了整整三排棚子和一條巷道。
她拉開門閂,推門出去。
光一下子湧進來。
她眯了一下眼。
陽光裡頭,寨子的煙火氣從四麵八方冒上來——灶房的煙,孩子的喊叫,牆根底下曬太陽的老人們低低的說話聲。
她往院子走。
走了兩步,迎麵碰上陳嬸。陳嬸端著個搪瓷大碗,碗裡是苞米麵糊糊,冒著熱氣。
“東家,該吃飯了。”
沈昭翎接過碗。
“陳嬸。”
“嗯?”
“從今天起,倉庫那邊加一把鎖。鑰匙你拿一把,我拿一把,不準有第三把。”
陳嬸的手在圍裙上擦了一下。
“出什麼事了?”
“沒出事。”沈昭翎端著碗往院子裡走,“出了事就晚了。”
她在院門口坐下來,端起碗喝了一口糊糊。
燙的。
她吹了吹,又喝了一口。
目光越過碗沿,看向窩棚區東邊。
那個方向,第三排,第七間棚子的門簾子垂得好好的,一點動靜都沒有。
碗底見了光。
她把碗擱在膝蓋上,手伸進領口,摸了一下石頭。
一陣溫熱從石麵上傳過來。綠光穩穩的,不閃。
她把石頭塞回去,站起來。
柳枝嫂從灶房那邊過來了,懷裡抱著小丫頭,身後跟著兩個半大孩子。
“東家,窩棚區那邊又吵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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