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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你再往裡收,糧食撐得住嗎?”
沈昭翎端起碗,把剩下的糊糊喝完了。碗底刮了一聲。
“撐得住。”她把碗放下。“這些人過來,不是白吃飯的。她們有手藝,做出來的東西能換成錢。做得越多,掙得越多。糧食的事,我能解決。”
劉氏看了她幾息。
“你心裡有數就好。”
沈昭翎從炕上下來,把賬本從枕頭底下抽出來,翻到空白頁,趴在炕桌上開始寫。
菩提子,三百斤。
穿繩,兩千根。
繡線,絲的,二十色。
底布,棉麻混紡,一百二十尺。
她寫了半頁紙,停下來,看了一眼窗外。
窗外,窩棚區東邊第三排的方向,燈火暗著。
許文清的棚子。
她把視線收回來,在紙的最後一行寫了兩個字。
招工。
筆尖在紙麵上按了一下,留了個重重的墨點。
院門外麵,有人在敲門。
“東家。”
是王叔的聲音。
沈昭翎把賬本合上,走到門口。
“說。”
王叔站在門外,手裡拎著一盞油燈,燈火被風吹得歪著。
“今天來的那批人裡頭,有個女的,三十來歲,說自己是從京城出來的。”
沈昭翎的手搭在門框上。
“京城?”
“她說她原先在京城一個大戶人家做繡娘的。家散了,跟著逃荒的隊伍走到這的。”
沈昭翎的手指在門框上收了一下。
“她的手呢?”
“我看了。”王叔把油燈舉高了一點,“兩隻手都是繭子。指尖磨得發亮。不是種地的手,是拿針的手。”
沈昭翎在門框上敲了一下。
“明天一早,把她帶到我這兒來。”
王叔點頭,轉身要走。
“等一下。”
王叔回頭。
“她是一個人來的?”
“不是。跟她一起的,還有三個年輕女的。她說是她帶的徒弟。”
沈昭翎的手從門框上滑下來。
四個繡娘。
她往後退了一步,把門帶上了。
炕桌上那頁紙還攤著,“招工”兩個字的墨跡還沒乾透。
她拿起炭筆,在旁邊添了一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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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繡娘。四人。待驗。
沈昭翎沒有睡。
炕桌上那頁紙還攤著。"京城繡娘。四人。待驗。"墨跡乾了,紙麵上留了一層薄薄的炭灰。
她把紙翻過來,背麵又寫了幾行字。
菩提子,三百斤。穿繩,兩千根。繡線,絲的,二十色。底布,棉麻混紡,一百二十尺。
寫到最後一行,筆尖頓了一下。
繡娘。驗活。明日。
劉氏在炕那頭翻了個身,沒出聲。
外麵的風把窗戶紙吹得嗡嗡響。值哨的人從院門口經過,腳踩在凍土上,咯吱了兩聲,遠了。
沈昭翎把紙折了兩折,壓在賬本底下。吹了燈。
炕上的被子薄,她把棉襖裹緊了些,側過身,手伸進領口按了一下石頭。綠光從指縫裡透出來,暖的。
閉眼。
天沒亮就醒了。
灶房那邊,陳嬸已經起了火,苞米麵糊糊的味道隔著半個院子飄過來。沈昭翎蹲在院子的水缸前,掬了一把涼水洗臉。水麵上結了一層薄冰,手指戳進去,指節凍得發疼。
王叔在院門口等著。
身後站著一個女人。
三十來歲,身量不高,肩膀窄,臉上的肉凹下去兩塊,顴骨撐著。頭發用一根布條綁著,散了幾縷在耳朵邊上。
手垂在身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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