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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昭翎扯緊了身上的粗布鬥篷，快步走向後院工坊。
“跑商的人，骨子裡裝的全是稱頭，哪頭輕哪頭重，他比誰都明白。”
接下來的三十來天，寨子裡沒有半刻消停。
衣裳間又辟出了兩間大通鋪，趙娘子帶的徒弟從兩個加到了八個。
沈昭翎源源不斷運進來的那些現代細棉布和化纖緞帶，被剪刀裁成各色樣式，整齊碼在木架上。
現代那邊，紅姐參加完峰會回來，太陽島景區掛上了文旅示範基地的銅牌子，主街的遊人擠得挪不開腳。
小月在網店掛出的第一批手工古法衣裳，定金收了整整三頁，催貨的私信把手機震得發燙。
兩邊像是兩隻咬合的齒輪，一圈推著一圈，越轉越快。
直到第三十一天頭上，後山林子裡的安靜被一陣急促的銅鑼聲敲碎。
哨塔上的王叔探出半截身子，朝著院裡扯開破鑼嗓子喊了一聲。
“車回來了！”
沈昭翎放下手裡的賬本，撩開簾子走出正廳。
寨門口的土道上，煙塵揚起半人高。
打頭的一輛騾車剛拐過山坳，後頭跟著一長串黑壓壓的車頂篷布。
不是走時那三輛破木板車，整整拉來了八輛四掛大騾車。
隨車的腳夫換了青布短打，個個腰裡別著硬木哨棍，步子邁得又急又穩。
鄭掌櫃坐在頭車的車轅上，手裡晃著皮鞭，臉麵被風沙吹得粗糙發暗，整個人瘦脫了形。
可那雙窩在褶子裡的眼珠，亮得像兩顆剛擦出來的算盤珠子。
車隊在寨子空地上刹住，騾馬噴著白汽，嚼子上的鐵環叮當亂響。
鄭掌櫃跳下車轅，兩隻靴子在地上重重跺了兩下，把滿身塵土震開。
“沈姑娘！”
他幾步跨到台階前，躬下身子，兩隻手在身前結結實實抱了個圓。
沈昭翎走下台階，目光掃過那八輛沉甸甸的大車。
車輪陷在泥裡兩寸深，車轅被壓得微彎，麻繩捆紮的油布底下，鼓鼓囊囊全是硬實物件。
“路上沒遇著岔子？”
沈昭翎停在頭車前，伸手按了按車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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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姑娘的福，連個剪徑的小賊都沒碰上。”
鄭掌櫃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黃牙。
“老朽走的是水陸聯運，到了襄平府，貨還沒卸下船，碼頭上接引的暗樁就把路全鋪平了。”
他轉過身，抬手一揮。
幾個年輕夥計立刻解開粗麻繩，把頭車上的油布唰地扯開。
一股乾燥濃烈的草木香混著茶氣，順著風漫開。
車鬥裡碼著整整齊齊的四方茶磚，外頭裹著筍殼，拿麻線紮得像金條。
“武夷岩茶，二十刀，全是陳年好料。”
鄭掌櫃走上前，伸手拍了拍第二輛車。
油布掀開，裡頭全是緊密碼放的草編長簍。
隨車夥計捧出一匹裹著油紙的布料，輕輕揭開一角。
雪白、潤滑、泛著極細密光澤的生絲露了出來，在日光下晃眼。
趙娘子正好端著針線笸籮從屋裡出來，腳下一滯，整個人愣在原地。
她丟下笸籮，兩手在圍裙上使勁蹭了蹭，顫巍巍走過來，指尖在生絲上碰了一下，呼吸都停了半拍。
“湖州的頭道貢絲……這是給內廷織造坊備的料子啊。”
趙娘子喃喃自語，眼底滿是驚色。
鄭掌櫃嘿了一聲，眼角的褶子擠成一團。
“趙娘子好眼力！老朽在襄平府托了三道拐彎的門路，從織造行的大庫裡硬生生摳出來的這一批！”
他又指向後頭三輛車。
“官窯出的青花茶盞二十套，民窯精細白瓷五百件，路上拿麥秸泥包得嚴嚴實實，連個磕碰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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