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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昭翎伸手接過來,指腹蹭過那塊堅硬的火漆。
“襄平府最大商號,‘聚豐隆’的東家親筆寫給您的。”
鄭掌櫃站直了身子,語氣極其嚴肅。
“聚豐隆背後站著的是兩江總督府,半個大齊的鹽鐵漕運,都有他們的股子。”
“他們大掌櫃把老朽扣在別院裡喝了三天的茶,明裡暗裡盤問這些奇物的來路,老朽咬死了是海外番商帶來的孤品。”
“臨走前,大掌櫃把這封信交給我,讓我務必親手遞給貨主。”
鄭掌櫃看著沈昭翎,喉結動了動。
“東家,你的名聲,已經傳到三千裡外了。”
沈昭翎用拇指指甲挑開火漆,抽出裡頭的硬宣紙。
字跡蒼勁有力,措辭客氣到了極點。
信上寫得清楚:聚豐隆願出十萬兩白銀作為底本,隻要鬼城願意獨家供貨,無論開出何等價碼,一概照單全收。
不僅如此,信末還附了一行小字:下月初三,聚豐隆少東家將攜重禮,親自北上入山拜謁。
沈昭翎把信紙從頭到尾掃了一遍。
屋裡靜得能聽見燈油燃燒時爆出的微弱劈啪聲。
鄭掌櫃站在一旁,連大氣都不敢喘。
十萬兩白銀,擱在大齊朝任何一個州府,都能買下一座縣城的地皮。
換做尋常人,怕是高興得連魂都要飛了。
可沈昭翎的臉上平整得像結了冰的湖麵,連眉毛都沒動一下。
她把信紙緩緩對折,指節在折痕處用力壓平。
“聚豐隆胃口挺大。”
沈昭翎把信隨手扔在案台上,抬眼看著鄭掌櫃。
“但他們想吃肉,得看自己的牙口夠不夠硬。”
鄭掌櫃心口猛跳了一下。
“姑娘的意思是……不接?”
“接,為什麼不接?”
沈昭翎站起身,兩隻手撐在桌沿上,身子微微往前傾。
“送上門的銀子,沒有推出去的道理。”
“但他想親自進山摸我的底,是在做夢。”
她看向鄭掌櫃,語氣平淡得沒有半點起伏。
“鄭掌櫃,你明早動身,把這封信送回去。”
“告訴那個少東家,想談生意,他在山外三十裡的界碑處候著。”
“隻許他帶一個隨從,帶多了人,他連一錢鹽都別想從我這拿走。”
鄭掌櫃背後的汗毛一根根豎了起來。
那可是兩江總督府扶持的商號巨擘,尋常知府見了大掌櫃都要陪著笑臉,沈昭翎居然要把那位眼高於頂的少東家,晾在荒郊野外的石碑底下吹風。
可不知怎的,看著沈昭翎那雙沉穩清醒的眼睛,鄭掌櫃心裡原本的忐忑,竟然奇跡般地壓了下去。
“老朽……明白了。”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鄭掌櫃退後半步,正要躬身應下。
門外突然傳來王叔沉重急促的腳步聲,簾子被一把掀開。
王叔站在門口,臉色極沉,指了指寨子後頭的方向。
“東家,後山那條小路邊上,發現了生人的腳印。”
“踩斷的樹枝很新,不止一個人,正摸著往咱們工坊的方向來。”
屋裡的空氣瞬間凝固。
沈昭翎沒有回頭,隻是反手拉開了桌子下方的暗格,摸出一柄帶鞘的短刃,哢噠一聲推進了袖口。
袖口裡的硬木短柄抵著腕骨,沉甸甸的分量貼著皮肉。
沈昭翎沒有遲疑,側身繞過正廳後門,腳底踩在鬆軟的乾草碎屑上,沒漏出半分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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