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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冷得沒有一絲人間煙火氣，震得穀中戰馬再次發出驚惶的嘶鳴，不少護衛甚至被震得兩耳嗡嗡作響。
秦紹棠坐在泥地裡，後背緊緊貼著冰冷的崖壁，原本傲慢的眼神徹底化作了一片空白。
這種能夠聲震數裡的古怪法寶，配上剛才那記神鬼莫測的雷霆重箭，已經徹底超出了他對尋常綠林寨子的認知。
這絕不是什麼普通的流民聚落，更不是什麼走投無路的山匪。
啪的一聲脆響。
一個小布包從高處直直墜落，砸在秦紹棠腳邊的泥濘裡。
布包散開，一截血淋淋的斷指滾了出來，正正貼在他錦緞靴子的邊緣。
伴隨斷指落下的，還有那枚被磨去邊緣、刻著飛雁紋路的特製銅錢。
秦紹棠的目光落在銅錢背麵那半截飛鳥翅膀上，原本慘白的臉色頓時凝固，喉結劇烈滑動了一下。
兩江漕幫內營的死士信物。
這是兩江水路上最隱秘的一把臟刀，平日裡專門替官商兩道解決見不得光的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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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原本以為漕幫的眼線早就把這處寨子摸了個底朝天，這才敢帶人直撲後山分一杯羹。
沒想到眼線不僅早已折在這兒，連底牌都被人當場扯下，甩在自己臉上。
“少東家，這截骨頭，你認得，我也認得。”
王叔緩步上前，靴底踩在碎石上，厚背刀的刀尖斜斜垂在泥地裡，拖出一道深淺適中的劃痕。
“聚豐隆想在兩江吃獨門利錢，後背又讓漕幫的野狗順著車轍摸到我家門口。”
“這十萬兩白銀的定金，究竟是買藥的錢，還是少東家買自己這條命的贖銀？”
秦紹棠胸口起伏不定，手掌按在濕冷的泥石上，掌心被石子硌得生疼，卻連哼都不敢哼出一聲。
身旁的護衛隊長手按刀柄，護在秦紹棠身前半步，額頭上滲出一層冷汗，腳底卻死死釘在原地，不敢向前挪動半分。
兩旁石崖上，十幾個黑洞洞的弩口依然紋絲不動，山風吹散了晨霧，露出那些獵戶身上線條古怪、嚴密貼合的黑色護身甲胄。
連總督府的精甲，都做不出這種渾然一體的工藝。
沈昭翎反手收弓，腳步在石壁突出的石塊上輕靈點落，整個人順著陡峭的岩壁滑下，穩穩落在王叔身側的石台上。
她居高臨下看著泥地裡的秦紹棠，左手把玩著那隻小巧的戰術手電，拇指在按鍵上輕輕摩挲。
秦紹棠對上那雙平靜清冷的眸子，隻覺得心底最後一絲世家公子的底氣被抽得乾乾淨淨。
他掙紮著從泥地裡站起身，抬起滿是泥汙的衣袖，擦去臉頰上淌下的血水，動作僵硬地朝著石台方向拱了拱手。
“在下管束無方，誤闖貴寨禁地。”
秦紹棠的嗓音沙啞微顫，眼底的陰鷙徹底被遮掩下去，隻剩下掩蓋不住的驚悸。
“兩江總督府與聚豐隆，絕無冒犯之意。”
“今日之事，是秦某壞了規矩，願憑沈姑娘處置。”
沈昭翎看著他垂下的頭顱，麵容上沒有半分波瀾，手電筒的金屬外殼在掌心發出輕微的撞擊聲。
“界碑往前十步，少東家若是能自己走過去，買賣還能繼續做。”
沈昭翎轉過身，聲音在石壁間飄散開來。
“若是走不過去，明年的今日，兩江漕運的船上，掛的就是少東家的招魂幡。”
秦紹棠站在原地，麵皮狠狠抽動了一下，終究沒敢吐出半個字的反駁，隻能咬著牙，一步步朝著後方泥濘的狹窄出路挪動腳步。
石梁上方，王叔手裡的厚背刀在空中挽出一道明晃晃的刀花，刀背重重磕在岩石上，發出清脆悠長的鳴響。
十幾個迷彩獵戶同時端起勁弩，整齊劃一地向前踏出半步，靴底踩碎亂石的悶響，直接震得秦紹棠的背脊僵得像一塊生鐵。
碎石在靴底碾出一串刺耳的雜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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