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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昭翎駐足側目。
山道拐角處的獵戶們再次端起重弩，黑洞洞的箭頭在晨光下拉出一片壓抑的鋒芒。
沈昭翎唇角泛起森冷笑意，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灌入秦紹棠的耳朵裡。
“少東家最好別打聽，知道死人骨頭是怎麼埋進城牆裡的嗎？”
話音落下，她頭也不回地隱入後山繁茂的林海之中。
界碑下方，秦紹棠整個人僵立在冷風裡，額頭上的冷汗順著眼角滑落，合著臉頰上的血汙，滴滴答答砸在身前的泥土中。
三日之期剛到，晨霧還沒從山坳裡散乾淨，界碑外的大道上就傳來了沉重的軸轆聲。
五十名短打裝扮的精壯腳夫踩著泥濘前行，肩頭的粗麻繩勒進棉襖，身後扯著三十輛裝滿熟鐵錠的獨輪平板車。
車輪碾過凍土，壓出兩寸深的溝坎。後麵跟著十幾輛雙轅大車，高高碼起的麻袋裡全是顆粒飽滿的北地糙米，最尾端兩輛車罩著厚油布，邊緣結著一層雪白的粗鹽晶體。
秦紹棠沒敢親自露麵，帶隊的隻有聚豐隆襄平分號的一個老賬房。老頭哆哆嗦嗦站在界碑三步開外，捧著蓋有兩江總督府官印的漕運路引，連嗓門都扯得變了調。
鄭掌櫃蹲在界碑旁邊的青石上，核對著手裡的提貨簽條，指節搓著那一袋袋糙米，眼皮直打哆嗦。他行商半輩子，見過官府征糧，見過私梟販鹽，卻頭一回見到有人能把五百石糧食和幾萬斤生鐵，大搖大擺地塞進這片鳥不拉屎的絕地。
沈昭翎披著一件青色滾毛邊的厚棉袍，靴底踏碎殘雪，停在獨輪車前。她抽出腰間短刃，刺入麻袋邊緣挑出一捧糙米。
米粒乾燥堅實，沒有發黴的酸味，顯然是從總督府臨江大倉裡調出來的好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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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卸車，推過石碑十步。”沈昭翎收起短刃，衝界碑外的腳夫擺了下手，“按規矩，外人不得過界，糧鐵卸完，拿了空車立刻折返。”
老賬房抹掉脖子上的冷汗，躬身退後，扯著嗓門招呼腳夫搬運。
沉重的鐵錠從車板上掀下，砸在凍土上發出沉悶的鈍響。幾十個漢子來回穿梭，足足忙了兩個時辰，才將所有米糧鐵塊倒騰進界碑內側。整條山道上，糧食堆成了三座小山，黑黝黝的熟鐵錠整整齊齊碼在背陰的崖壁下。
等聚豐隆的腳夫推著空車撤得沒影，沈昭翎才轉過頭，看向候在後方的王叔。
“後山要進外人，先得把門戶紮死。”沈昭翎抬腳踢了踢身旁冰涼的熟鐵錠，語氣乾脆，“老鄭打鐵的爐子通宵燒起來，先打三十把環首大刀，二十麵熟鐵蒙皮盾。”
“明白。”王叔點了下頭，眼神落在那些黑鐵上挪不開，“山道險要的地方我早盤算過了，一線天、落魂坡、黑風口，這三處卡子全壘上兩丈高的滾木石牆，弓手晝夜輪班倒。”
“挑十個最穩當的獵戶，成立護山營，糧食按雙倍撥付。”沈昭翎拍了拍掌心的鐵鏽，“這三道哨卡就是全寨的喉嚨，凡有生人摸上來，鳴鑼示警，拒不退後的，直接放箭。”
王叔應了一聲，領著二十幾個青壯漢子開始分裝鐵料，肩膀扛起兩百斤重的鐵坯，步履如飛地朝後山熔爐運去。
剩下的糧草與食鹽，全數轉向後山更深處的石洞。
劉氏係著粗布圍裙，手裡抓著一根木炭條，正伏在臨時搭起的木桌上劃道記賬。草根奶奶帶著七八個上了歲數的老婦人，在石洞地麵鋪上一層兩寸厚的生石灰，防止地氣泛潮。
洞窟深處擺開兩百個沈昭翎從現代分批搬運過來的深藍色大號化工密封桶。
這種厚壁聚乙烯塑料桶結實抗壓，桶蓋邊緣自帶橡膠密封圈，卡扣一壓，水汽半點鑽不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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