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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昭翎臉色驟然轉平，手掌直接按在後腰的刀柄上：“有多少人？”
“前頭打眼能看見的就得有兩三百，後頭林子裡陸陸續續還在往外冒！”獵戶咽了口唾沫，急聲回稟，“一個個衣裳爛得掛不住肉，看著全是要飯的逃荒客，帶頭的幾撥人手裡抄著削尖的木棍和鏽鋤頭，正往門樓子底下擠！”
沈昭翎沒多問半句，邁開步子朝前寨木柵欄趕去。
王叔提著一把新打磨好的厚背大砍刀，領著八個背負硬弩的獵戶緊隨其後。
剛登上兩丈高的木質門樓，一股酸臭腐爛的氣息伴隨著刺耳的哭嚎聲，迎麵撲了過來。
山門外的空地上，密密麻麻擠滿了從山外逃進來的難民。
這三年大旱，江北到兩江地界赤地千裡，草根被掘空，樹皮被剝光，泥土被啃出大坑。底下這群人一個個骨瘦如柴，肋骨像是一排排乾枯的柴火棍，眼窩深陷，嘴唇乾裂得全是黑紅的血痂。
有些婦人懷裡抱著已經不動彈的乾癟嬰兒，癱在泥水裡撕心裂肺地嚎哭，老弱病殘蜷縮在亂石堆後，嘴裡發出斷斷續續的哼唧聲。
這些人原本在官道上等死，不知是誰放出了風聲，說後山深處藏著一座富得流油的寨子，山裡不僅有吃不完的米麵，還有神仙做法給流民施糧。
流民順著聚豐隆車隊留下的車轍一路摸爬過來，等看到兩丈高的結實木柵欄，看到寨子裡冒出的嫋嫋青煙，聞到空氣裡隱隱飄散的糙米粥香氣時，整個人群徹底炸了營。
木柵欄外圍的拒馬被潮水般的人流推得咯吱作響。
“開門呐！給口吃的吧！”
“家裡娃快餓死了！神仙老爺行行好，舍半碗米湯啊！”
“行行好！不開門咱們全得凍死在山溝裡！”
絕望的求饒聲混雜著撞擊木樁的悶響，亂成一鍋粥。
沈昭翎扶著門樓的粗木欄杆，麵無表情地俯瞰著底下這片躁動的人海。
寨子裡的夥食好，加上她隔三差五從現代帶回高熱量肉食，她身上的厚棉襖整潔厚實，原本蠟黃的麵頰早就養得白皙紅潤，身形挺拔利落，站在木樓頂端與底下如同惡鬼般的難民形成了刺眼的對比。
人群裡突然有人注意到了站在上方的沈昭翎。
那目光落在她光鮮的襖子上，落在她紅潤的臉上，原本乾癟渾濁的瞳孔深處，驟然被一股極端的嫉恨與貪婪填滿。
“憑什麼！”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一聲尖銳的嘶吼突兀地在人群中炸響。
一個披著爛羊皮襖的乾瘦漢子從人堆裡鑽出來，手裡揮舞著一根沾滿泥巴的木棍，指著門樓上的沈昭翎狂吼：“憑什麼咱們在外頭吃觀音土拉血，你們在裡頭穿綾羅綢緞吃白米飯！”
“老子看見了！剛才進山幾十輛大車，車上裝的都是白花花的大米！”
這嗓門像是往滾油鍋裡潑了一瓢冷水。
難民人群後方，三四個身形明顯比尋常流民健碩些的漢子對視了幾眼，分散在人流兩側，扯開破鑼嗓子死命煽風點火。
“他們屯著萬石糧食不給咱們活路！”
“衝進去！木柵欄擋不住幾百人！衝破寨子搶糧啊！”
“搶下糧車，全家都能活！不搶也是個死，拚了！”
人性的惡念一旦被饑餓與煽動撕開一道口子，原本淒慘哀求的人群在幾聲呼喝中開始變質。
後頭的人開始瘋狂推搡前頭的老弱，幾百條枯瘦的手臂死死攀住木柵欄的縫隙，木樁在巨大的推力下發出令人牙酸的搖晃聲。幾個膽大的青壯已經踩著同伴的肩膀，揮舞著尖木棍，試圖翻過尖刺密布的柵欄頂端。
王叔臉色沉下來，跨前一步，手掌壓在重弩的機括上：“東家，有人在裡頭挑事，再不開弓，柵欄要被壓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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