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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屑從腳底滑落的聲音極細微，黑皮踩著凸起的岩塊，兩隻手死死扣進石縫，連大氣都不敢喘。
兩人花了大半個時辰，終於翻過了後山庫房外圍那道由碎石壘砌的矮牆。
陳癩子翻身落地，靴底踩在鬆軟的落葉上，嘴角剛扯開一抹獰笑，右腳腳踝便猛地絆住了一根橫在草叢裡、比頭發絲粗不了多少的透明細線。
嗡——
刺耳的高分貝警報聲沒有任何征兆地劃破死寂，像是無數柄銅鑼在耳邊驟然炸響，尖銳的嘯叫瞬間撕裂了整座山穀！
還沒等兩人從這驚天動地的怪叫中回過神來，四道雪白熾烈的光柱自庫房頂端轟然打亮。
那是沈昭翎安置在大梁上的大功率工程探照燈，兩萬流明的雪白光斑將方圓數十步的空地照得如同青天白日，草尖上的每一粒霜花都無所遁形。
陳癩子與黑皮被刺得雙眼劇痛，慘叫著用手臂死死遮擋眼眶，整個人像是被扒光了衣服丟進沸水鍋裡，驚恐萬狀地在強光下抱頭亂竄。
“什麼妖術！快跑啊！”
黑皮歇斯底裡地嘶吼著調頭就跑，然而剛轉過身，身前厚重的陰影便如山嶽般橫壓下來。
王叔領著八名全副武裝的護衛自背陰處踏出，身上的防刺背心反射著雪白的光亮，手裡的環首大砍刀森冷逼人。
陳癩子眼見無路可逃，惡向膽邊生，狂吼一聲拔出腰間的短刀，直直朝著王叔的心窩紮去！
王叔的麵皮沒有半分波動，身形微側，鐵鉗般的大手在半空精準扣住陳癩子的手腕，用力一擰，伴隨著刺耳的骨裂脆響，短刀當啷落地。
緊接著，王叔反手揮起手中的厚背長刀，刀背如重錘般狠狠砸在陳癩子的左膝蓋骨上！
哢嚓！
陳癩子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淒厲哀嚎，整條左腿以一種極其扭曲的角度反向折斷，整個人重重癱在泥地裡抽搐。
後方的黑皮嚇得魂飛魄散，噗通一聲跪在地上瘋狂磕頭，卻同樣沒能逃過一記乾脆利落的重擊，膝蓋應聲碎裂，兩道殺豬般的慘叫聲交織在一起，響徹夜空。
護衛們上前，像拖死狗一樣揪住兩人的腳踝，一路在碎石地上拖出兩道長長的暗紅血痕，直接扔到了工坊大院正中的平地上。
刺耳的警報與慘叫早就將滿寨的人全數驚醒。
幾百名流民裹著單薄的棉襖，神色惶恐地圍聚在空地外圍，手腳發抖地看著空地上打滾哀嚎的惡徒；工坊裡的少女們挑著防風燈籠聚在廊下，麵容慘白地看著那兩柄掉落在地的凶器與桐油布。
沈昭翎披著一件青色滾毛領的大氅，自台階上方緩步走下，步履沉穩從容。
她停在二人麵前，靴底踢開那團散發著濃烈桐油味的布條，隨後手腕一抖，一張早已擬好的生死文書重重甩在兩人血肉模糊的麵頰上。
周遭數百雙眼睛齊刷刷盯在她身上，全場隻剩下木柴在火把上燃燒的劈啪爆響。
沈昭翎俯視著地上哀嚎扭動的惡徒，雙眸沒有半點波瀾，聲音清晰地灌入每一個人的耳骨：
“災年縱火搶糧，依大齊律當誅；依後山規矩，當斬。”
王叔跨前一步，手中厚背砍刀猛然揚起，刀刃在雪白的強光下映出一泓冷電般的亮光，懸在半空，帶起呼嘯的風聲，直直壓向陳癩子的後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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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鋒懸在陳癩子後脖頸半寸高處，鋒刃逼出的寒意激得那塊皮肉泛起密密麻麻的小疙瘩。
兩旁照亮的火把劈啪炸響，火星濺落進濕泥，沒人敢在這時候喘一口粗氣。
“天殺的賊胚！你動我兒一下試試！”
一道尖利難聽的嚎哭從難民隊伍最尾端撕扯開來，夾雜著鞋底踏碎枯樹枝的脆響。
一個頭發蓬亂如乾草垛的老婦人跌跌撞撞撥開人群，兩隻枯瘦的胳膊甩得飛快，硬生生從圍觀流民中間擠出一條縫。
她撲到空地前頭，膝蓋一軟跪倒在地，雙手拍打著結霜的黃土地，嘴裡的唾沫星子噴得老高。
“大夥瞧瞧啊！這黑心的丫頭片子要在荒山裡草菅人命啊！”
老婦人翻著渾濁的眼白，手指直直戳向高台上的沈昭翎，嗓門拔得變了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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