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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憤像滾水掀了鍋蓋,前排幾個青壯甚至握緊了剛領到的鐵鍬,往前逼近了半步。
老婦人的哭嚎卡在嗓子眼裡,乾癟的麵皮一陣抽搐,嘴唇哆嗦著擠不出半個字。
沈昭翎不再看她,視線落回陳癩子身上。
“後山是活命的地方,不留你們這種吃死人骨頭的惡狗。”
沈昭翎收攏契紙,接過來旁邊護衛遞上來的火把。
火苗舔上黃草紙的邊緣,赤紅的火舌迅速蔓延,將那幾張沾著血淚的舊文書吞沒。
黑灰被晨風吹散,卷著火星子飄向高聳的崖壁。
陳癩子看著化作灰燼的田契,喉嚨裡發出一陣絕望的哀鳴,那是他全家往後翻盤的唯一倚仗。
“我不殺你們,殺你們嫌臟了後山的水土。”
沈昭翎將火把插回石縫,語調格外平靜。
“但後山的規矩立在這兒,誰壞了規矩,誰就得拿身上零件來填。”
她看向王叔:“挑了手筋腳筋。”
“好嘞。”
王叔應得乾脆,上前一步踩住陳癩子的後背,粗糙的大手拽起對方右腕。
厚背砍刀翻轉,刀尖順著手腕內側皮肉輕輕一劃。
噗嗤一聲悶響。
陳癩子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嚎,整個人在地上弓成一隻大蝦,右手軟趴趴搭在泥水裡,再使不出一分力道。
王叔手上動作沒有停歇,刀尖如遊蛇走線,換過另外三處關節。
幾聲沉悶的割裂聲響過,陳癩子像一攤爛泥癱在地上,嘴裡隻剩下微弱的哼叫。
旁邊的黑皮早就嚇得屎尿齊流,拚命朝後挪動身子,王叔跨步上前,照樣乾脆利落地挑斷了四處大筋。
滿場寂靜無聲。
數百名流民屏住呼吸,後背冒著虛汗,看著這一幕。
沒有官府漫長的升堂問案,沒有裡正族長的推諉扯皮。
犯了惡,當場查驗,當場廢掉。
沈昭翎招來兩名巡邏的護衛。
“去柴房推兩輛破板車,把這倆廢人連同那老刁婦裝上去。”
護衛領命,動作麻利地將癱軟的兩個惡徒扔進車鬥,老婦人癱坐在地,任由護衛像拎小雞一樣把她塞在兩人腳邊。
“推過界碑三十裡,扔在兩江官道的岔路口,任他們自生自滅。”
沈昭翎看向站在外圍的鄭掌櫃。
“鄭叔,立刻以工坊名義擬定通告,送去南山驛站和聚豐隆在附近的茶寮。”
“凡往來商隊、腳夫、車馬行,若有敢給這房人一口乾糧一滴清水的,自此斷絕一切香皂、細鹽供貨。”
鄭掌櫃連忙從袖口掏出炭條應下,腳步匆匆朝前賬房跑去。
板車的軸轆在石板上碾出沉悶的咯吱聲,老婦人絕望的乾嚎漸漸遠去,直到被晨風徹底吹散在山坳外。
空地上隻留下一灘暗紅的血水。
沈昭翎轉過身,迎著初升的日光,麵向黑壓壓的人群。
“乾活。”
她隻吐出這兩個字。
兩百多名領了號牌的流民如夢初醒,漢子們抓緊了手裡的鐵鍬和開山鎬,婦人們快步走回石棚下的織造間。
沒有人敢交頭接耳,但每個人臉上的慌亂與麻木都被一種說不清的敬畏取代。
規矩立住了,活路就真正有了。
沈昭翎穿過人群,走向後山庫房深處。
劉氏端著一碗冒著熱氣的薑湯從偏屋走出來,眼眶有些發酸,將厚布巾遞到女兒手裡。
“翎兒,外頭風大,喝口熱的壓壓寒。”
劉氏說話向來輕聲細氣,方才外頭的動靜她聽得真切,眼底全是後怕,卻半句責怪的話都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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