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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霧裡衝出來的兩騎快馬在距山口三十步遠的地方勒住韁繩,馬蹄濺起兩捧爛泥,送信的驛卒看清滿地橫七豎八的衛所兵,嚇得手一抖,差點從馬背上栽下來。
王叔帶人提著開山刀圍上去,二話不說將那兩名驛卒從馬背上拽落,刀鞘頂著他們的背心,一路押到了石牆下頭。
沈昭翎沒理會那兩聲驚叫,右手短刃依舊頂在趙彪的頸項邊緣,左手指甲挑開信封上的厚火漆,抽出了裡頭那張折疊整齊的黃麻紙。
紙上的墨跡很新,字跡瘦硬如鐵,抬頭赫然寫著提刑按察使司的私印抬頭。
沈昭翎目光在密函上迅速掃過。
紙上寫得極隱晦,沒有提及半句後山流民,全篇都是交代趙彪“務必起獲聚豐隆漕運鹽引、違禁私鐵之底冊,若遇抵抗,格殺勿論”。
沈昭翎收起紙頁,垂眸看著跪在爛泥裡的趙彪。
原本她以為這是沈二伯勾結貪兵來搶奪糧食,沒料到後頭牽扯出這麼一條大魚。
按察使司要動聚豐隆,根本不是為了這點鐵料糧食,而是衝著漕運走私的由頭,去挖兩江總督的牆角。
兩江總督管著漕運與糧餉,聚豐隆能把生意做到大江南北,背後靠的正是總督衙門。
兩江按察使與總督素來政見不合,這是打算趁著荒年,借走私大案把總督連根拔起。
趙彪不過是按察使門下放出來咬人的一條惡犬,滿腦子想的隻是順手撈筆浮財。
銀鷺男人趴在毛驢肚子底下,聽見四周沒了聲響,壯著膽子抬起那張沾滿黃泥的臉,尖著嗓子喊起來。
“趙千戶!您是朝廷命官,何必怕這山野丫頭!後頭信差到了,總督府的大軍馬上就來,她敢動您一根汗毛,就是抄家滅族的大罪!”
沈昭翎頭也沒回,手腕微翻,短刃的刀背橫著抽在趙彪的麵頰上。
啪的一聲脆響,趙彪嘴裡吐出兩顆混著血沫的槽牙,整個人趴伏在地,連哼都不敢大聲哼。
沈昭翎居高臨下看著趙彪,語調平靜得沒有起伏。
“趙千戶,按察使司讓你來搜聚豐隆的私鹽賬冊,你卻帶著火炮來打家劫舍,若是我現在把這封密信送去總督府,你猜那位總督大人,會不會扒了你這身皮?”
趙彪肥碩的身軀劇烈顫抖了一下,額頭撞在凍硬的泥塊上,磕出一片淤青。
“姑娘……姑奶奶饒命!小的就是豬油蒙了心,信了這狗東西的胡話!按察使衙門的文書是昨夜才送到的,小的也是身不由己啊!”
男人聽得整個人傻在原地,嘴唇張合了兩下,褲襠裡的腥臊味隨著晨風飄散開來。
沈昭翎沒殺趙彪,眼下後山根基未穩,殺一個朝廷正六品的衛所千戶,隻會引來按察使司的雷霆震怒,甚至逼得按察使直接調動駐防營圍山。
這世道光靠刀槍殺不完貪官,得拿住他們的把柄,借他們的皮來擋風擋雨。
沈昭翎把手伸進外袍的兜裡,指尖觸碰到塑料包裝的邊緣,摸出一顆現代帶來的彩虹薄荷糖。
撕掉花花綠綠的包裝紙,那枚指頭肚大小、泛著怪異藍綠光澤的硬糖滾落在她掌心。
沈昭翎左手捏住趙彪的下頜骨,手指稍一發力,迫使他張開血糊糊的嘴巴。
右手一彈,那枚冰涼的硬糖順著趙彪的喉管滑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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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彪猛地咳嗽兩聲,想要嘔出來,可那硬物入口便散開一股古怪至極的刺鼻涼氣,一路順著食道凍進胃底,整副臟腑仿佛被浸入數九寒冬的冰窟。
這種從未在大齊見識過的異味與冰寒感,讓他嚇得魂飛魄散。
“這叫七日絕命丹。”沈昭翎收回短刃,掏出布帕慢條斯理地擦拭刀刃上的血珠,“海外番僧用七十種毒草煉成的死藥,七日之內沒有獨門解藥化解,腸穿肚爛,七竅流血而亡。”
趙彪兩手死死掐著自己的脖子,感受著胃裡那團揮之不去的怪異冰涼,眼淚鼻涕全湧了出來,對著沈昭翎連連磕頭。
“給小的解藥!姑娘要什麼小的都給!銀子、鐵料、軍械,隻要衛所庫裡有的,小的全拉來孝敬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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