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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昭翎拉開抽屜，取出一小包用錫紙包好的現代彩色硬糖，扔在桌麵上。
“這是半個月的延緩藥，吃一顆能保三日不發作。往後每逢初一十五，拿衛所的公文來換解藥，少了一張批文，你就準備給自己買棺材吧。”
趙彪顫抖著抓過錫紙包，倒出一顆塞進嘴裡，感受到那股薄荷清涼，這才長長鬆了口氣，整個人噗通一聲跪在地上。
他解下腰間懸著的那柄生鏽雁翎刀，雙手奉過頭頂。
“小的往後全憑沈百戶差遣，刀山火海，絕無二話！”
沈昭翎接下佩刀，隨手丟在桌案上，轉身正要往洞外走。
跪在地上的趙彪卻猛地抬起頭，膝行上前兩步，兩隻眼珠子警惕地掃了掃空蕩蕩的石洞門簾。
他將身子伏得很低，聲音壓得極細。
“姑娘……小的交了佩刀，權當交了投名狀。有個天大的消息，按察使司這次為何敢冒著得罪總督的風險強抄聚豐隆，小的……小的若是說了，能不能換一顆徹底除根的解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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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昭翎步子停住，回過身看著他。
“說。”
趙彪咽了口唾沫，手指指了指天花板，又指向南方。
“按察使司敢下死手，是因為總督大人的靠山要倒了……京城遞出來的邸報被按察使司扣了三天，當今天子要南巡了。”
趙彪額頭貼著地麵，牙關還在打顫。
“聖駕下個月出直隸，順運河南下巡視兩江災情與漕糧，按察使司是要把聚豐隆勾結官府貪墨漕糧的鐵證，直接捅到禦前！”
石洞外的山風呼嘯而過，卷起門簾一角。
沈昭翎站在刺目的馬燈光芒下，眸光微凝，握著刀鞘的指節微微泛出冷意。
天子南巡。
這亂世的大浪，比她預想中來得還要凶猛得多。
崖壁外頭，沈二伯被兩名護山隊員反剪著雙手拖過碎石灘，靴底在泥地上犁出兩道深痕，哭喊聲在冷風裡戛然而止。
沈昭翎立在洞口，目光穿透晨霧，望向南麵蜿蜒不見儘頭的運河古道。
崖壁上空的枯枝在寒風裡劇烈搖擺，發出一陣乾澀的折裂聲，一隻灰色的蒼鷹振翅掠過鉛灰色的雲層。
王叔提著帶血的砍刀大步走上台階，腳底的厚底布鞋踩在一截斷裂的箭杆上。
“東家，外頭抓到的俘虜和那門火炮，怎麼處置？”
“這領路的拖去後山石場砸石子，腳踝套上熟鐵鏈子，敢停手就抽。”
沈昭翎邁過斷折的長槍，鞋底踩在濕泥裡，目光落在那門木架開裂的虎蹲炮上。
“至於這三百號衛所兵，甲胄兵器全扒了送老鄭鐵坊，留兩個人給趙彪趕車，剩下的全趕去前山口挖防馬壕。按人頭發粗糧窩頭，敢炸營的，當場剁了扔山澗喂狼。”
王叔咧了咧嘴，露出滿口黃牙，手裡的厚背刀在空中虛劈兩下：“得嘞，這群兵油子平日裡橫行鄉裡，這回落到老鄭手裡，非得脫層皮不可。”
趙彪被兩個漢子從泥水裡拖起來，聽見這安排，嘴唇咬得發紫，卻連一個屁都不敢放。
他懷裡揣著那包薄荷硬糖，嗓子眼還泛著那股陰冷的寒氣，隻求能活著回襄平府。
正午的日頭透出鉛灰色的雲層。
趙彪帶著兩名親兵，駕著空蕩蕩的轅車狼狽出了山口，懷裡揣著沈昭翎改寫過的密報公文，快馬加鞭趕往府城按察使司分司衙門。
三天時間，後山前哨的防馬壕往外拓寬了整整一丈。
兩百多名被卸了甲的衛所兵丁光著膀子，在護山隊員的砍刀監視下拚命揮鎬，生怕動作慢了分不到那碗摻了細鹽的熱苞穀粥。
第三日黃昏，山道儘頭騰起兩道黃塵。
兩匹快馬踏碎殘陽，襄平衛所的文書官連滾帶爬奔到寨門前，雙手捧著一隻朱漆木匣，迎風高高舉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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