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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豐隆名下的幾家暗樁客棧裡，擠滿了從江南各路趕來的富商管事與世家采辦。
一口現代衝壓鐵鍋剛被抬上八仙桌，當場就引來三家大鹽商的家丁拔刀相向，叫價一路從六十兩飆升到了整整八十五兩雪花紋銀。
那盒高碳縫衣針更是被府城織造局的退役老繡娘奉為至寶，針尖刺穿十層厚絹而不卷刃，細滑得如同遊魚穿水，達官貴人們甚至拿它當成了賞賜內眷的稀罕物，按兩計價，貴過黃金。
成箱成箱的官鑄元寶、成串的開元通寶、以及世家私下抵扣的各色老玉翠件，流水般順著山道運進了後山哨所。
地窖裡的暗室被填得滿滿當當，沈昭翎每隔兩夜便穿行一次兩界通道。
金銀玉石在現代通過紅姐的信托賬戶與合規典當渠道分批變現，換成源源不斷的柴油發電機配件、抗生素、高標號水泥以及大噸位糧食儲備。
一條跨越時空的堅固貿易鏈，在亂世的風雨飄搖中，鑄造成了一口無人能撼動的現金奶牛。
第六日深夜，後山山穀飄起了零星的濕雪。
沈昭翎坐在崖壁哨所的火爐旁，手裡握著一把擦得鋥亮的高碳鋼短刀，正在削一截乾燥的硬木箭杆。
案桌上堆放著今日剛剛清點完畢的賬簿，上麵記錄著綏遠屯目前暗中囤積的八百石精糧，足以讓全屯七百多號人安穩吃到明年開春。
哨所下方的山道上突然傳來一陣慌亂的馬蹄聲。
那聲音極輕，馬蹄顯然裹了厚布，但在寂靜的雪夜裡依然透出一股奪命般的焦躁。
王叔的身影猛地閃進門檻，單手握著出鞘的雁翎刀，神色緊繃到了極點。
“東家，外頭抓到一個硬闖界樁的運糧馬夫，身上帶了重傷，非要見您。”王叔側過身，聲音壓得極低，“小的本想按規矩剁了，但那人手裡拿著聚豐隆少東家的貼身金錯玉佩。”
沈昭翎削木頭的動作停住，短刀當的一聲紮在案幾上。
“把人帶進來。”
暗門簾子被掀開，一股濃烈的血腥氣隨著寒風灌了進來。
一個渾身沾滿黃泥與汙血的瘦削身影踉蹌跌進屋內，頭上的氈帽掉落，露出一張毫無血色的年輕麵孔。
來人右臂的棉袍被利刃整個劃開，翻卷的皮肉被凍成紫黑色，鮮血浸透了半截馬甲。
正是聚豐隆的大少爺秦紹棠。
平日裡前呼後擁、錦衣玉食的商號少東家，此刻狼狽得像條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喪家犬。
他抬起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看到案幾旁的沈昭翎，膝蓋一軟，整個人重重栽倒在厚重的鬆木地板上，手掌在地板上拖出五道暗紅的血痕。
“沈姑娘……救命……”
秦紹棠大口喘著粗氣，牙齒打顫撞得咯咯作響，斷斷續續的聲音裡透著徹骨的絕望。
“總督府……總督府的大印扣下來了……兩江所有運河閘口全部落鎖，聚豐隆在運河上的八十艘糧船全被當成私鐵案的贓物查扣……”
他一把抓住沈昭翎的靴幫，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喉嚨裡溢出一口暗紅的血沫。
“總督要拿聚豐隆開刀祭旗……按察使司的人也反水了……他們要把我爹往死裡整！整整三十條人命全下在大牢裡……沈姑娘，這天下隻有你能救聚豐隆了！”
屋外的夜雪越下越大，撲打在厚重的窗欞上，發出沙沙的聲響。
沈昭翎垂眸看著趴在腳邊的秦紹棠，手掌緩緩覆上了案桌上的刀柄。
按在刀柄上的手指沒動，指腹貼著冰涼的鯊魚皮紋路，神情平穩得像一口凍硬的深井。
伏在地上的秦紹棠大口喘息，額頭抵著粗糙的鬆木地板，每喘一下，胸膛就扯動右臂撕裂的皮肉，在地板上磨蹭出一片黏糊糊的暗紅血漬。
王叔向前半步，腳底厚底靴踩住秦紹棠散落的半截袖口，掌中雁翎刀橫在身前三寸，刀背壓低，防著任何暴起發難的變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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