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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昭翎在心裡飛快算了一筆賬。
綏遠屯現在有地、有人、有現代糧食和器械，但缺一樣最根本的筋骨——商路與物流。
沒有水路船隊，她的精鹽、好鐵、現代小商品就隻能困在襄平府周邊的黑市，小打小鬨，換不來真正的大勢。
聚豐隆垮了，對別人是塌天大禍，對她來說，卻是把現成的漕運骨架直接送到了眼前。
“按察使司要的是聚豐隆的家產和頂罪的人頭，總督府要的是死無對證。”
沈昭翎看著滿麵泥汙的秦紹棠，語氣很淡。
“官軍現在滿世界抓你，隻要拿到你，案子就能徹底定死，你這時候往我這荒山屯子裡跑，就不怕我沈昭翎轉頭把你綁了，送去襄平衛所換五十兩賞銀？”
秦紹棠整個人僵住，抬眼看著沈昭翎。
那雙女子的眸子明澈沉靜，既沒有見利起意的貪婪，也沒有大禍臨頭的懼色，甚至連一點同情都沒有，冷得像是一把剛淬了火的鋼刀。
“姑娘若是要拿我換銀子，剛才就不會給我上藥。”
秦紹棠喘著粗氣，嘴角慘笑了一下，眼底全是一無所有的破釜沉舟。
“聚豐隆在十三省經營了三代，運河兩岸有我們養了三十年的兩萬老船工、六百多名走單幫的水手，還有三百處不記在大齊商冊上的暗倉，這些東西，官府封不走，總督也挖不出來，因為底賬全在我腦子裡！”
秦紹棠向前挪了半寸，手指摳進鬆木地板的縫隙裡。
“隻要姑娘能保秦家一絲骨血，幫我把水牢裡的老爹救出來，哪怕隻搶出一口氣，聚豐隆在運河上的所有暗舵、船塢、密道，全數歸姑娘所有！”
屋子裡隻剩下炭盆裡鬆木劈啪爆裂的輕響。
王叔立在一旁，手按刀柄，目光沉沉看向沈昭翎，喉結微動，卻極有規矩地半句話沒插。
沈昭翎站起身，繞過八仙桌，走到秦紹棠麵前，低頭打量著這個曾經眼高於頂的商號少東家。
“聚豐隆的氣數儘了，秦少爺。”
沈昭翎一句話，直接擊碎了秦紹棠最後那點幻想。
“按察使司既然下了狠手，天子南巡的欽差不出半個月就到兩江，總督府絕不會讓令尊活著走出水牢，去劫官家的大牢，那是掉腦袋的謀逆，我不乾。”
秦紹棠麵色驟變，身子劇烈顫抖，眼裡的光彩一層層熄滅下去，隻剩下死灰般的絕望。
“不過……”
沈昭翎話鋒落下來，靴尖踢了踢地上的藥包碎紙。
“死牢裡的人撈不出來，但外頭的人能活，船能活，路也能活。”
秦紹棠猛然抬頭，仰視著沈昭翎：“姑娘的意思是……”
“聚豐隆這個字號，從今天起在大齊抹掉，運河上的商號徹底死絕。”
沈昭翎居高臨下看著他，字字清晰，砸在死寂的石屋內。
“所有還能聯係上的暗線掌櫃、船幫把頭，全部改換門庭，並入我綏遠屯的民籍，船隊改掛軍屯糧船的水字旗，暗倉裡的糧食生鐵，全數轉移到後山絕壁，以後在大齊的運河上，沒有什麼聚豐隆商號，隻有綏遠屯官辦漕運分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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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紹棠愣住了。
他原本以為沈昭翎要的是銀子、是貨棧，卻沒想到眼前這個十四歲的軍戶女，一口就要吞掉聚豐隆經營了三代人的全部血脈！
官商變軍屯，商船變運糧官船！
在大齊，私商運糧那是私鹽重罪，但掛了襄平衛綏遠屯百戶所的官皮，按朝廷祖製，運送軍糧沿途關卡免稅免檢！
這是直接給瀕死的黑戶船幫，披上了一層名正言順的官衣！
“你……”
秦紹棠嘴唇開裂，胸膛起伏不定。
他死死盯著沈昭翎，終於明白眼前這個女子根本不是尋常的逃難農婦，她的胃口和膽魄，比襄平府裡那些吃人不吐骨頭的貪官還要大得多。
“怎麼，舍不得祖宗家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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