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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航當夜，運河突起狂風驟雨，江麵波濤翻滾，官府的三艘巡檢官船被逼得拋錨縮回港灣，而綏遠屯的暗線船隊卻頂著風浪破水疾行，如同一條條黑色遊魚，以近乎蠻橫的姿態掠過翻滾的水麵。
短短半個月，一條連接兩江腹地與襄平後山的地下黃金水道，徹底被沈昭翎攥在掌心。
江南最上等的蘇繡重緞、雨前龍井貢茶、以及大齊民間極難買到的各色生藥材，不再走擁堵盤剝的官道，而是順著江水整船整船運進後山哨所。
運回來的絲綢布匹在現代倉庫被紅姐以高定標準分批吃下，換回來的則是整噸的高標號水泥、鋼筋、抗生素以及工業柴油。
後山原本荒蕪的山坳裡，梯田層層鋪開，引水渠縱橫交錯，儼然成了一座堅不可摧的世外桃源。
初春的暖風吹散了山間的積雪。
後山新開辟的百畝蠶桑田裡，青綠色的桑樹苗在晨霧中抽出了嫩芽。
劉氏穿著合身的棉布襖裙，挽著衣袖，領著幾個遺孤姑娘正彎腰清點新運上山的桑蠶卵。
這些日子後山豐衣足食，劉氏臉頰上好不容易養出些許血色，正笑著把一片鮮嫩的桑葉遞給身邊的小姑娘。
“慢些放，這蠶卵嬌貴，沾了生水就活不成……”
話音未落，劉氏的身子猛地僵在原地。
她手裡的竹箕啪嗒掉在泥地裡，細碎的蠶卵散落一地。
劉氏死死捂住小腹，整個人如同被抽去了全身骨頭，膝蓋一軟，重重栽倒在桑田泥濘的溝渠旁。
“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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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口烏黑腥臭的鮮血從劉氏嘴裡大團大團噴濺出來，染紅了胸前潔淨的素色圍裙。
原本還帶著紅潤的麵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成一片駭人的金紙色。
“夫人！夫人吐血了！”遺孤丫頭嚇得麵無人色，尖叫聲撕破了清晨的寧靜。
遠處的沈昭翎正握著炭筆在賬本上勾畫航道進出明細，聽見尖叫，筆尖哢嚓一聲折斷在紙頁上。
她猛地推開身前的木桌，兩步跨出門檻，發瘋般朝著桑田狂奔而去。
地上的劉氏雙眼半翻，牙關死死咬合，烏黑的血順著唇角不斷湧出，胸膛的起伏微弱得幾乎看不見。
沈昭翎膝蓋重重砸在泥濘裡，一把抱住母親癱軟的身子，手指搭上劉氏冰涼的手腕。
指尖下的脈象亂成一片雜草，微弱得仿佛下一瞬就會徹底斷絕。
“娘！睜眼看著我！”沈昭翎嗓音發厲，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突起來。
懷裡的劉氏手指無力地抽動了一下，眼皮沉重地闔上，腦袋無力地偏向一側，整個人徹底失去了知覺。
沈昭翎猛地抬頭，衝著哨所方向嘶聲吼道：“王叔！開暗門！備車去石敢當！”
山風呼嘯，桑葉在冷風中簌簌發抖。
沈昭翎一把將昏死過去的劉氏橫抱而起，沾滿鮮血的布料貼在她的臉側，腳下帶起漫天泥水，不顧一切衝向後山的黑色絕壁。
山體深處的青石裂隙在昏暗的天色下若隱若現，空氣中甚至還能聞到現代倉庫傳來的排氣扇轉動微風。
沈昭翎死死咬著牙，眼底一片赤紅，一步踏進了泛著微光的石壁之中。
兩界屏障割開空氣的蜂鳴還沒散去，鼻腔裡草木灰與泥腥味已被刺鼻的消毒水和機油氣味取代。
沈昭翎雙腳踩在平整冰冷的水泥地上，懷裡的重量壓得她膝蓋向下微沉。
劉氏麵色青灰，頭頸軟綿綿垂著，嘴角黑血順著沈昭翎的棉襖領口一路滲進裡衣。
“快！車在後門！”
紅姐的聲音穿透倉庫大門。
鐵卷簾門嘩啦升起半人高，紅姐彎著腰鑽進來，身後跟著兩個穿白大褂的急救醫生，手裡抬著一副折疊式急救擔架。
“血壓測不到，頸動脈搏動微弱，大咯血伴窒息休克！”
短發的女醫生動作乾脆，膝蓋跪地，橡膠手套直接探進劉氏口中摳出兩塊凝固的血塊，轉頭衝隨車護士大喊：“吸痰器接上，氣管插管包準備，高流量給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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