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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昭翎握住圓珠筆。
塑料筆杆被她捏得咯咯微響，筆尖在劣質複寫紙上劃出深重的墨痕。
她簽下自己的名字，轉手將一張銀行卡遞給旁邊的紅姐。
“紅姐，卡裡有上次巴黎訂單的定金，不夠我回去再拉兩箱金葉子，用最好的藥，上最好的設備。”
紅姐接過卡，拍了拍她的肩膀：“放心，錢的事情不用操心，文旅局那邊的外宣專款也到了賬，醫生隻管救人。”
急救室的大門合攏，紅色的手術燈亮起。
走廊裡重歸平穩，隻有空調排風口吐出帶著暖意的微風。
沈昭翎靠著冰涼的塑料排椅，合了合酸澀的眼皮。
在大齊的後山工坊裡，她是扛著全屯人生死的東家，任何一點慌亂都會讓剛聚攏的人心散架。
但在這裡，她隻是一個等著醫生判決的尋常家屬。
兩個小時過去。
急救室大門彈開，主治醫生扯下沾血的口罩，眼底布滿血絲。
“血止住了。”
醫生翻看著剛打印出來的胸部CT膠片，語氣嚴肅：“患者有極嚴重的陳舊性肺結核，肺葉組織多處鈣化毀損，這次是劇烈咳嗽導致肺內小動脈破裂。要是晚送來半個小時，光是喉嚨裡的凝血塊就能把人活活憋死。”
沈昭翎喉頭滾了滾，低聲問：“以後還能治嗎？”
“命暫時保住了，但情況依舊複雜。”
醫生指著膠片上的陰影：“長期營養不良、重體力勞作掏空了底子，免疫係統接近崩潰。我們上了介入栓塞止血，接下來必須轉進重症監護室觀察，用靶向抗生素控製繼發性感染，再配合靜脈營養支持。”
沈昭翎吐出一口悶氣：“隻要能治，全聽您的。”
重症監護室的鐵門緩緩關閉。
隔著厚重的雙層隔音玻璃，劉氏身上插滿了紅白藍三色的監測導線，氧氣管連接著床頭的呼吸機，藥物順著微量泵一滴一滴壓進靜脈血管。
往後兩日，沈昭翎寸步不離守在監護區門外的長椅上。
期間王叔通過石敢當傳訊了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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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昭翎回了古代半個時辰，將綏遠屯的守備事務交托給王叔和鄭掌櫃，交代秦家老小安心在後山定居，隨後再度返回現代。
第三天清晨，主治醫生推門走出。
“各項生命指標平穩，肺部沒有再出血，各項血氣分析正常，今天可以轉入普通單人病房。”
上午十點，暖金色的陽光斜照在VIP病房的白色床單上。
中央空調吹出微熱的空氣，空氣中漂浮著極淡的消毒劑香氣，窗台的花瓶裡插著兩支紅姐送來的新鮮水仙。
劉氏的睫毛顫動了兩下。
喉頭傳來一聲微弱的咳嗽，呼吸麵罩內蒙上一層白色的水汽。
沈昭翎放下削了一半的蘋果，起身俯下身去。
“娘？”
劉氏的眼皮極其吃力地掀開一條縫隙。
病房頂部整齊排列的白色日光燈管散發著柔和而明亮的光輝，沒有油煙，沒有跳動的火星，把四周的一切照得纖毫畢現。
牆壁雪白無瑕，平整得連一絲縫隙都尋不出來。
床頭那台液晶監護儀正有節奏地閃爍著綠色的波紋，發出篤、篤的微弱聲響。
劉氏的視線從發光的燈管慢慢移向光滑如鏡的地磚，最後落在了床邊掛著的一袋無色藥液上。
細長的塑料軟管連接著她的手背，冰涼的液體正緩緩推入血脈。
她張了張嘴，枯瘦的手指在潔白的被褥上虛弱地抓握了兩下。
沈昭翎伸手握住母親枯柴般的手掌，掌心傳來的體溫真實而溫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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