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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裡一片死寂。
穿堂風吹過廊簷下的竹簾，竹絲在木架上發出細碎的嗡鳴。
沈昭翎按在刀鞘上的拇指緩緩收住，抬眼看向回廊下滿臉驚愕的劉氏。
宋秉德躬下的身子沒有立刻直起來，花白頭發貼著青布衣領，態度恭敬得像麵對私塾裡的開蒙恩師。
劉氏兩隻手僵在粗布圍裙上，求助似地看向站在廂房門口的女兒。
“老先生認錯人了。”沈昭翎鬆開刀鞘，邁步走到木架前，抬手虛扶了一把，“鄉下婦人打發時辰的粗淺活計，當不得您這樣的大禮。”
宋秉德就著沈昭翎的力道直起身，鼻梁上的金絲眼鏡往下滑了半寸，他也顧不上扶，枯瘦的手指懸在竹編飛瀑上，指尖離篾絲隻有半寸，不敢真碰下去。
“老朽鑽研南派竹編四十年，是不是粗淺活計，老朽這雙招子還分得清。”宋秉德轉頭看向回廊下端坐的劉氏，語氣急促而誠懇，“經緯之間懸空三層，以柔克剛，借光顯影。這是明宣宗年間就斷了傳續的‘潛龍扣’，若非祖上代代口傳心授，外人連起頭那一扣都解不開！”
外頭院門處傳來一陣急促的高跟鞋聲，紅姐手裡捏著保溫杯，三步並作兩步跨進天井，一眼掃見這陣仗，腳底板險些在濕滑的青石板上打滑。
“宋老，您怎麼自個兒跑這兒來了？”紅姐把水杯換到左手，眼角餘光在沈昭翎和那架屏風上掃了個來回，精明的眸子轉得飛快，“這是咱們景區特聘的古法工藝大師，沈夫人身子剛見好，正靜養呢。”
“大師？何止是大師！”宋秉德把放大鏡塞回胸兜，麵色漲得泛紅，抓著紅姐的胳膊不肯放，“下個月國家級非遺博覽會在省城開幕，省文化廳給咱們留的展位一直空著主件。這件作品必須參展，我親自打報告申請特等大師評定，隻要老夫人點頭，省工藝美院的名譽教授聘書下周就能送來！”
劉氏聽不太懂那些頭銜，隻知道這老頭當真是來捧場的，捏著裁刀的手指慢慢鬆開，神色自如了許多：“老先生要是喜歡，等我把底下這截水霧收了尾，送你便是，用不著行這樣大的禮。”
“使不得，國寶之作，豈能白拿！”宋秉德連連擺手，激動得胡子輕顫。
沈昭翎偏頭看向紅姐，紅姐立刻心領神會，笑著上前挽住宋秉德的胳膊，一邊將老人往外引，一邊順水推舟：“宋老，院裡風大，咱們去前廳喝杯茶慢慢商量，別擾了大師收尾的心境。”
院門重新合上，喧鬨被擋在院牆外。
沈昭翎替劉氏攏了攏肩頭的坎肩，低聲交代：“紅姐在外頭支應著，您踏實在這兒養著，想編就編幾針，累了就回屋歇息，後山全是用得著的人，沒誰敢來嚼舌根。”
劉氏抬手撫平女兒衣領上的褶子，眼神溫軟而透徹：“娘心裡有數，你去忙你的，外頭世道不太平，萬事多留個心眼。”
沈昭翎沒有耽擱，轉身穿過穿堂，避開景區前區的監控，快步隱入後山假山暗處的石敢當岩壁。
空氣中刺鼻的消毒水味與竹香頃刻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潮濕泥土與生鐵鏽跡的厚重氣味。
天色沉黑，石室內油燈昏黃。
王叔早立在八仙桌旁，粗糙的大手按著一柄通體烏黑的短弩。
見沈昭翎從石壁後閃身而出，王叔臉色凝重，將短弩推到桌案正中。
“東家，出岔子了。”
沈昭翎伸手撈起短弩。
弩機是用熟鐵混了白銅鍛打出來的，工藝粗劣，但弩臂上綁著的短矢泛著詭異的藍綠光澤，箭頭抹了極濃的烏頭毒。
“運河上的信？”沈昭翎指甲在弩機機括上刮了一下，聲音發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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