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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尾處經過木工精心改裝，沉重的現代柴油掛漿機被死死鎖在加厚硬木橫梁上，黑色的消音排氣管浸入水麵之下。
隨著拉繩猛然扯動，低沉的柴油機轟鳴順著水流傳開，沉悶得像地底翻滾的悶雷。
螺旋槳在江底瘋狂攪動水流，三艘木船在水麵撕開長長的白沫，以大齊船夫無法想象的速度，頂著夜風直插下遊。
王叔單手掌舵，強勁的後座力震得他斷臂處隱隱發麻，但他那張滿是風霜的臉上卻透著掩不住的狠勁。
大齊最快的水師快蟹船，靠著十六名壯漢劃槳，順水也不過一個時辰走二十裡。
而眼下這三艘木船幾乎是在貼著水皮飛躥，冷風打在臉上生疼，兩側的黑石灘和枯樹飛速倒退，連半柱香的功夫都不到，船頭就已經紮進了洪澤湖彌漫的水霧之中。
老鴨蕩深處，水腥味裹著枯萎的蘆葦腐氣撲麵而來。
八艘張著黑色三角帆的平底快船連成半月形，將三艘運糧平底船死死擠在狹窄的淺水灘裡。
黑水堂的嘍囉頭上裹著滲著汗臭的紅頭巾，光著膀子，手裡拎著撓鉤和帶血的樸刀，正圍著中間的貨船來回繞圈。
“姓鄭的，別敬酒不吃吃罰酒！”
領頭一艘大青頭船上，一個左眼蒙著黑布罩、臉頰橫肉堆疊的壯漢踩著船頭，嘴裡嚼著檳榔，啐出一口猩紅的血水。
“聚豐隆的老底子早漏風了！你們那點見不得人的生絲鐵料，老子今晚全收了。識相的把底賬交出來，老子給你們留條舢板滾回岸上，要是再硬撐半刻鐘，等按察使司的水營官軍到了，全按謀逆餘孽綁去沉塘！”
被圍在中央的貨船頂棚上插滿了帶火的箭矢，但外層蒙著的高分子防火阻燃布隻被熏出幾道黑印，半點沒燒起來。
鄭掌櫃帶著十幾個精壯水手縮在加厚鋼板搭成的掩體後頭，手裡端著短刀，掌心全是冷汗。
“堂主，跟這幫縮頭烏龜廢什麼話！”
旁邊一條快船上的水匪把手中的長柄撓鉤揚起來，怪笑著往前搭，“用油罐砸，把水鬼放下去鑿船底，裡麵的娘們和貢緞全是咱們黑水堂的！”
兩名水性極好的水匪咬著匕首翻身入水，水麵蕩開兩道細微的波紋，直奔中間貨船的船底摸去。
就在水匪的撓鉤堪堪觸及貨船船幫的瞬間，老鴨蕩外圍的水霧突然被刺眼的白光生生撕碎。
那是四隻一萬兩千流明的工業防爆投光燈，順著改裝船頭居高臨下打出的致命光束。
慘白的光柱如利劍橫掃湖麵，將整片蘆葦蕩照得亮如白晝，連水草裡驚飛的野鴨羽毛都看得一清二楚。
突如其來的劇烈強光讓習慣了黑暗的水匪瞬間眼前一片焦白，刺痛從眼眶直衝天靈蓋。
“我的眼睛！”
“什麼東西？天亮了？！”
叫罵聲剛出口，沉悶如雷鳴的發動機轟鳴伴隨著劈波斬浪的巨響，排山倒海般壓了過來。
沈昭翎立在第一艘衝鋒船的船頭，避水黑氅在夜風中獵獵翻卷，手裡握著一把漆黑的重型破甲弩，冰冷的箭頭直接鎖死了大青頭船上的黑水堂堂主。
“張堂主。”
少女清亮的聲音順著呼嘯的夜風壓過水聲，透著讓人骨髓發寒的平穩。
“聚豐隆的賬本在我腦子裡，你有命拿嗎？”
大青頭船上的張瞎子僅剩的右眼淚水狂流，隱約隻能看見一道站在光暈中心的高挑黑影，以及那艘以怪物般速度迎頭撞來的鋼鐵巨獸。
船頭的高碳鋼防撞角在水霧中閃爍著冷冽的光澤，離黑水堂的主船已不足三丈遠。
水花被尖銳的精鋼撞角狠狠豁開，兩層樓高的水浪朝著兩側翻卷。
張瞎子腳底下的大青頭船被橫切的惡浪推得晃蕩傾斜，他死死扣住身邊的纜樁，僅剩的一隻招子裡全是渾濁的血絲。
他混跡江淮綠林二十年，見慣了朝廷水師的大翼樓船與各路私鹽梟雄的八櫓快艇，可從未見過連船槳都不掛、船尾吐著滾滾白煙卻能貼著水皮硬飛的鐵頭怪物。
“放箭！拿滾油壇子砸碎那破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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