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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茯苓打了個激靈，拔腿往那間臨時棚屋跑。
她掀開簾子，先看見了躺在地上的魏破軍。
身下墊著乾草和草席，胸腹間纏了好幾層粗布，血已經滲了出來。有些地方乾了，有些還濕著。
魏破軍臉色灰白，額頭全是冷汗。見她進來，張了張嘴，沒說出話，先咳了起來，嘴邊沾著血沫。
“妹妹。”蕭衍從角落裡站起來。
他身上全是灰，臉上也有沒擦乾淨的血點。衣裳破了幾處，底下的傷口還露著。
強子站在旁邊，左臂用布條綁著，那道口子太長，沒能全遮住。
沈茯苓顧不上應聲，走過去蹲在草席旁。
“魏頭領，先別急著動氣。”
魏破軍緩了口氣，才擠出幾個字。
“……死士……軍中‘夜梟’……他們一露麵……就說明上麵的人……連遮掩都懶得做了……”
說到這裡，他又喘了一陣。棚屋裡沒人催，守在旁邊的小兵拿布擦了擦他嘴邊的血。
“去南州府的路……所有關卡……都加了暗哨……活人……插翅難飛。”
“我和強子剛出去不到五十裡，”蕭衍接過話頭。
“就遭了伏擊。不是山匪路霸，是‘夜梟’那種路數，配合默契，出手就往死裡招呼，目標明確——就是我揣著的賬冊。”
強子跟著點頭，動到了傷口，齜著牙扶住左臂。
蕭衍看了他一眼，接著說：“我們鑽進老林子，跟他們繞了大半天，才勉強甩掉。南州府……”
他閉了閉眼，隔了一會兒才把話說完。
“徹底去不得了。”
蕭衡捂著剛包紮好的胳膊，往屋外看去。門邊還躺著幾個營寨弟兄，擠在一塊兒，連翻身的地方都不寬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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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站在大哥身邊，臉色發白。蕭衡乾咽了一口。
“人證死了，路也斷了。下一批來的，絕不會再是幾個偷偷摸摸的死士了……怕是……怕是官兵直接圍村。村裡那些老弱，怎麼扛得住？”
沈茯苓挪到旁邊的竹凳上坐下，兩條腿夠不著地。
魏破軍胸前的布又濕了一塊。她盯著看了片刻，開口問：“魏頭領，你手下這些弟兄，如今還能動彈的有多少？傷情如何？”
魏破軍撐著胳膊想翻身，旁邊的小兵趕緊按住他。
“頭領！您別動！”
這一動又耗了不少力氣。魏破軍躺回去。
喘了好一陣才答：“滿打滿算……還能拎刀的……不足兩百……重傷躺著起不來的……三十多個……輕傷過半……”
話沒說完，他還要起身。
蕭衍也過來扶住他的肩膀：“魏大哥！你傷重，別使勁！”
魏破軍眼睛一直看著沈茯苓。
“幾番生死……命是你們救的。官府眼裡，我們早就是匪……留在這兒，隻會給大河村招禍。”
蕭衍的手還扶在他肩上。魏破軍轉頭看看他，又看向蕭衡，嘴唇動了幾下。
“我魏破軍，連同手下這兩百號殘兵敗將，”
聲音啞得厲害，他停下來喘了一口，仍舊往下說。
“願意追隨蕭家，聽候蕭家差遣。刀山火海，絕不皺眉！”
說完這些，魏破軍再沒力氣開口，偏著頭躺在草席上，等沈茯苓答話。
沈茯苓把手放在膝蓋上，攥住了一點衣料。
兩百人，兩百張要吃飯的嘴，其中大半帶傷，需要藥材，藥和糧食消耗起來會像流水一樣快。
更別說，這支隊伍本身就是個顯眼的目標，官兵追剿，大概率會先衝著他們來。
可他們沒別的路了，這些人跟蕭家並肩殺過敵，一起扛過旱災，是實打實共過生死的。
把他們丟下，就等於把他們推進絕路。
門邊有人忍不住咳嗽，壓低了聲音，還是咳個不停。沈茯苓鬆開衣料，抬頭看向魏破軍。
“大家夥的傷，用藥先穩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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