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三日，李辰沒有踏出郡守府一步。
第四日清晨，曹正淳來報：“殿下，王府已修繕完畢，請殿下移駕。”
李辰放下手中的田畝冊，起身走出郡守府。
沿著永安城的主街向東走了約一盞茶的工夫，便看到了王府。
門楣上嶄新的黑底金紋匾額寫著“秦王府”三字，筆勢雄渾，是郭嘉前日親手題的。
府門兩側的石獅子被打磨一新，台階上的青磚換了整塊的，朱漆大門在晨光中亮得耀眼。
李辰邁步走入府中。府前是寬闊的庭院，正中一座影壁用漢白玉砌成，壁上浮雕著山川雲紋，氣象莊重。
繞過影壁便是前廳，麵闊五間，進深三間，梁架高敞明亮，廳中已經擺好了案幾與屏風。
穿過前廳是二進院落，左右各有廂房十餘間。再往後是三進的主院，正房五間，東暖閣布置成了書房，西暖閣闢為議事廳，院內種著一棵老槐樹，枝幹遒勁。
李辰在書案後坐下，試了試新椅子的高度，環顧了一圈四壁，對曹正淳道：“這件事辦的不錯。今日便把文書與冊書搬過來，以後議事都在這裡。”
曹正淳把冊書與文書搬過來後，李辰與郭嘉繼續查看永安郡九城的戶籍冊、田畝冊、稅賦冊，整整三摞，每一本都用黃麻線裝訂，頁邊捲曲發黃，上麵密密麻麻記著永安一地二百餘年來的賦稅、人口、田產變動。
趙懷仁親自帶著六名老吏從庫房中搬出這些陳年舊檔時，累得滿頭大汗。
李辰逐頁翻閱，硃筆在關鍵的數目字上勾畫、批註。
他發現永安郡九城雖然名義上同屬一郡，但各城之間往來甚少，賦稅冊上的數字矛盾百出。
安平縣報的糧產與臨川縣相去甚遠，永寧縣的人口在三年內翻了將近一倍但田畝數紋絲未動，廣武縣的徵兵冊上多了大批“逃兵”記錄卻無人核實。
這些賬冊背後藏著的是五姓百年間各自經營、各自截留、各自做賬留下的爛賬。
他放下硃筆，擡眼看了看坐在對麵的郭嘉：“永安這盤賬，趙懷仁是個滑頭，摸得到底卻不敢動，得換個人來理。”
郭嘉扇了扇河洛扇，慢悠悠道：“殿下說的可是逢紀？”
李辰點了點頭：“他人呢？”
“在城中轉了兩天，昨日去安平縣城走了一趟，今日一早又去了昌樂。逢紀此人雖然性子冷了些，但審事確實精細。”
郭嘉說著，從袖中取出一張紙條，“他昨夜遞了份手書回來，殿下看看。”
李辰接過紙條，上麵字跡清瘦工整，寫了幾行：安平縣城外田畝虛報三成，鄉紳趙氏與莫家旁支聯姻，截留了五年的田賦。
昌樂縣城中市集商戶被當地豪強強征“鋪麵捐”，每年抽走三成收入，縣衙不敢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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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寧縣有一處鐵礦，登記在冊已經廢礦二十年，但實地勘察仍有開採痕跡，應是有人在偷采私煉。
李辰看完，指尖在紙條上敲了兩下：“逢紀此人，用得好能治郡，用不好便會陷入瑣碎之中。給他配個什麼位置？”
郭嘉道：“郡守。”
李辰看了他一眼：“郡守？”
“殿下，永安郡的郡守是莫家的人，莫懷遠今日雖然降了，但郡守之位還懸在莫家頭上。”
“殿下若不把這個位置拿回來，莫家隨時可以用‘郡守之職’的名義插手郡中事務。臣服是一回事，有沒有其他想法是另一回事。與其讓莫家占著，不如自己人坐上去。”
郭嘉說到這裡，頓了一下，“逢紀軍事稍弱，但治郡理政、清查田畝、整頓吏治，卻略有所長。殿下需要一個人替您把永安郡從內到外收拾乾淨，讓殿下騰出手來做更大的事。”
李辰沉默了片刻，點頭道：“那就讓逢紀擔任郡守，從趙懷仁手中接手永安政務，郡丞他還擔任著，給逢紀打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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