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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的聲音被夜風吹散之後就很快消失在街道儘頭了。
蘇南風望著蕭辰離開的方向，很久都沒有回過神來。手指深深的刺進手掌裡，產生了一點疼痛的感覺。
副廠長？
蕭辰是一個十足的瘋子。
但是不能否認的是，這個瘋子硬是把她麵前那扇灰撲撲的大門給砸開了，一束叫做“野心”的光也透了進來。
……
同一時間。
棉紡廠家屬院外麵的街道上。
幾床破棉被，幾個印有紅雙喜字樣的搪瓷盆，以及兩個舊樟木箱被隨便的扔到了馬路牙子上。
蕭建國頭發亂蓬蓬的，像一灘爛泥一樣坐在樟木箱上，眼神呆滯。
大約半小時之前，房管所的李大富帶著人去了又來。不僅把違章建築中的廚房強行拆除，還以“暴力抗法，辱罵國家乾部”為由，直接收回了公房承租權，並且連夜將他們一家三口連人帶東西丟到了大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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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建國的老婆坐在棉被上，拍著大腿嚎啕大哭：“作孽啊！這挨千刀的蕭辰，他怎麼不去死！咱們以後住哪啊！”
“別哭了！號喪呢！”
蕭明輝用腳把地上搪瓷盆踢飛了，發出“哐當”一聲響。
他的眼睛布滿血絲，額上的青筋突突直跳，整個人就像一條走投無路的瘋狗。
房子沒有了，結婚的新房也沒有了，就連老爹的鐵飯碗恐怕也保不住了！
這一切都是由於之前任憑他們父子踩在腳下的廢物蕭辰所造成的！
“爸，不可以這樣算了！”蕭明輝咬牙切齒的說，“他蕭辰不就是從哪裡弄了些臭錢，收買了李大富嗎？難道在寧州就沒有人能製伏得了他了？”
蕭建國抬起頭來，臉色很難看的說：“還能怎麼辦？黃毛，大軍都被他廢掉了……”
“那是黃毛他們輕敵！”蕭明輝狠狠的吐了一口唾沫，“明天一早，我就去找我舅舅！他在城管辦當科長，手下管著整個城南市場的稽查隊！”
蕭明輝握緊拳頭，手指關節都變白了。
“蕭辰那小畜生不是在黑市上販賣收音機嗎？這就是投機倒把！隻要我舅舅帶著人把他抓個現行，就給他扣上破壞經濟的罪名，送他去吃花生米！”
“我要讓他連本帶利，把吃進去的東西吐出來！”
早上八點半鐘的時候。
陽光從梧桐樹的縫隙裡照到市輕工局鐵柵欄外麵的地方，形成很多小光斑。
蘇南風穿一件洗得發白但是熨燙平整的確良襯衫，配著黑色長褲，手裡拿著一個厚厚的牛皮紙文件夾。她眼下有些發青，應該是昨天晚上沒有怎麼睡覺。
潘德海在一旁焦躁不安的來回走動，不時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腕上那塊上海牌機械表，表蒙都已經磨損了。
“南風啊。”潘德海停下腳步，歎了口氣，“你說那位蕭老板，今天真能來嗎？那可是十幾萬的窟窿啊。”
“他會來的。”蘇南風非常肯定的說。
昨晚那個男人把錢倒在卡車引擎蓋上的一幕，在她的腦海中非常清晰。那種吞噬一切的野心，絕對的信心，都是無法偽造的。
“嘎吱——”
刹車的聲音傳了過來。
一輛舊式二八大杠停在了兩個人的麵前。蕭辰單腳站立，還是昨天穿的一身衣服，舊軍褲，解放鞋，斜背一個灰撲撲的帆布包。
“早。”蕭辰隨便說了一句。
蘇南風馬上走到前麵，打開手中的文件夾。
“蕭……廠長。”她說得很利索，聲音清脆，“這是紅星廠所有的賬目明細，設備清單以及人員花名冊。昨天晚上我一直在核對，目前實際負債為八萬三千五百二十一元。其中銀行貸款五萬元，原料款兩萬元，水電氣等雜費一萬三千五百二十一元。”
蕭辰眼裡有讚許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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