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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會議室裡都回蕩著周正明的聲音。輕工局的張局長在一旁坐著，冷汗把後背的襯衫都浸透了，一個屁都不敢放。
“林秘書！”周正明大聲叫道。
“在！”林秘書馬上站好。
“叫保衛科！通知市紀委和輕工局紀檢組！馬上把這兩個敗類抓起來，嚴查到底！不管牽涉到誰，絕不姑息！”
“是！”林秘書轉身就跑出去了。
高建國終於忍不住了。雙腿一軟，“撲通”一聲從椅子上摔了下來，連滾帶爬地撲向周正明。
“周廳長！我糊塗啊！我是為了工廠的利益……一廠兩千多號人要吃飯啊廳長！您給我一個機會……”
“滾開！”周正明一腳把高建國踹翻在地。
旁邊的馬副廠長嚇得褲子都濕了。一股很衝的氣味馬上充滿了整個會議室。他癱坐在牆角，雙手捂住自己的頭，已經沒有力氣說求饒的話了。
不到三分鐘的時間，四個穿製服的保衛乾事就衝進了會議室。
“帶走！”張局長為了撇清關係，指著地上的人大聲下令。
高建國和李長明被拉出去的時候就像兩條死狗一樣。走廊裡回響著兩個人淒厲的求饒聲，直到聲音慢慢消失在樓梯轉角處。
會議室又恢複了寧靜。那股騷味還沒有散去。
周正明深深地吸了兩口氣，胸膛劇烈的起伏著。他重新坐在主位上之後，端起林秘書新換上的一杯熱茶喝了一大口，這才把心裡的火氣壓下去。
他抬起頭來，越過長桌望向坐在最後麵的蕭辰。
這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自始至終都沒有改變自己的坐姿。他坐在椅子上，手中拿著一個黃銅打火機，眼神非常平靜，仿佛一潭死水。
周正明心裡頓時產生了一種強烈的忌憚。
不但懂技術，還懂市場，連市委招待所的房間號，送錢的數額，以及大團結的冠字號都一清二楚。這需要什麼樣的情報網才算恐怖？
這小子不是一般的倒買倒賣的小商販。他是潛伏在寧州的一頭狼。
“蕭廠長。”周正明說話的聲音很沙啞，“讓你看笑話了。”
蕭辰停下手裡的打火機，將打火機放入口袋裡，然後站起來。
“周廳長言重了。”蕭辰語氣非常平靜，仿佛剛才把國營大廠廠長掀翻的不是他，“毒瘤早發現早治療，以免壞了整鍋湯。外賓注重的是質量，不注重人情世故。”
周正明看著蕭辰，忽然笑了起來。那笑裡帶點欣賞，也有點釋懷。
“好一個外賓要的是質量。”周正明用手指敲了敲桌上那件丹寧夾克，“這件衣服，我留下了。五萬件的外貿訂單，隻能交給你們星辰服裝廠了。”
蘇南風站到蕭辰身邊，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呼吸立刻就停了下來。她緊緊地握著拳頭，才沒有發出聲音來。
拿下了！
在國營廠一手遮天的時代，一家剛成立不足半個月的私營小廠，硬是從老虎口中搶到了一塊肥肉！
“價格方麵。”周正明翻閱手中資料，“美方給出的最低價格為每件兩美元。折算成人民幣的話，大約是三塊二毛左右。”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那件挺括的丹寧夾克，說道：“但是從麵料克重，五金件質量，以及精細的縫合工藝來看，三塊二的價格對於這件衣服來說有些偏低。我來決定，按五塊一件給你算賬。五萬件，總金額就是二十五萬元。”
張局長在一旁倒吸了一口涼氣。
二十五萬！在1980年的寧州，可以買下半條街的商鋪！
蕭辰麵不改色，微微點了點頭：“謝謝周廳長。”
“不要馬上表示感謝。”周正明認真的說，“這單子是政治任務。交貨期隻有四十五天。四十五天後，美方的貨輪將在上海港口裝船。晚一天就構成違約。違約金為合同總價的三倍，你能承擔得起嗎？”
“四十五天後，五萬件成衣就會按時運到上海碼頭。少一根線頭，我蕭辰就提頭來見。”蕭辰擲地有聲。
“好的！很有魄力！”周正明一拍桌子，“林秘書，趕快擬合同！特事特辦，今天就把三成預付款打下去，讓星辰廠馬上開工！”
十分鐘之後。
蕭辰在蓋了省商業廳紅章的合同上簽了自己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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