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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點半。輕工局大院外麵。
陽光很亮。蘇南風跟在蕭辰後麵走出大門，手裡緊緊抱著那份價值二十五萬元的合同。到現在，她還有一種飄在雲上的不真實的感覺。
“蕭辰，我們完成了。”蘇南風深深的吸了一口氣，轉過頭來對身邊的人說話。
褪去之前在會議室裡感到的冷酷和壓抑，此時的蕭辰嘴裡叼著一支煙，眯起眼睛望著對麵梧桐樹的方向。
“這是個開頭。”蕭辰吐出一口煙來。
蘇南風從興奮中冷靜下來。她是書香門第出身，曾經做過記者，商業嗅覺很靈敏。她馬上就知道有一個致命的問題。
“蕭辰，單子已經拿到了，但是交貨期隻有四十五天。”蘇南風皺著眉頭走到蕭辰麵前說，“五萬件丹寧夾克，麵料太厚，縫製起來非常費時。我們廠加上你改裝的那一批機器，最多也就是三十台。即使工人一天工作二十四個小時，不吃不喝，也不可能按時交貨。”
趙虎扛著帆布袋站在旁邊，撓了撓光頭：“嫂……蘇副廠長說得對啊，哥。俺剛才算了一下，一天得做一千多件，三十台機器，把踏板踩冒煙了也趕不出來。”
產能不足。
這是星辰服裝廠目前麵臨的最大的困難。
蕭辰沒有開口。他打開吉普車的車門，把煙頭扔在地上踩滅。
他抬起頭來，視線穿過輕工局的圍牆，望向城北。
在那裡，寧州市第二服裝廠是僅次於一廠的國有服裝企業。前世的時候，該廠盲目擴張，生產了很多款式陳舊的確良襯衫，造成嚴重滯銷。從時間上推算，二廠目前的資金鏈應該已經斷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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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台不夠，那就弄三百台。”
蕭辰坐到駕駛位上，轉動了吉普車的鑰匙。發動機發出隆隆的聲音。
“上車。”蕭辰轉過頭來看著發愣的蘇南風，“去城北，收破爛。”
吉普車在坑窪不平的煤渣路上顛簸得十分嚴重。
八月的寧州很熱，仿佛一個大蒸籠。車窗打開之後，吹進來的風也是燙的。
蘇南風坐在副駕駛位子上，手裡拿著一疊厚厚的資料，額頭上已經出了很多汗。她沒有時間去擦汗，就很快的把情況分析了一遍。
“二廠的情況比我想的要差很多。去年他們廠長馬國強為了提高產量，盲目擴大生產規模，買進了三百台新的蝴蝶牌縫紉機。結果生產的十萬件的確良襯衫款式陳舊，根本賣不出去。”
蘇南風翻過一頁，眉頭皺了起來：“現在資金鏈已經斷裂了。工人工資拖欠了三個月，聽說食堂都已經揭不開鍋了。外麵還欠布料廠幾萬元的料款。你現在要去收拾爛攤子，並不是撿便宜，而是踩雷。”
“五萬件丹寧夾克，四十五天交貨期。我們廠的三十台機器，即使加班加點也趕不出來。”蕭辰一隻手握著方向盤，向前看去，“二廠的三百台機器，我勢在必得。”
“可以談代工。”蘇南風說。
“代工？”蕭辰冷笑著一腳油門下去，“我不做代工。我想要的是完全的控製權。”
吉普車發出一聲咆哮，就轉到了街角。
前方，寧州市第二服裝廠生鏽的大鐵門出現在了視野裡。
此時二廠大門外麵已經是一片混亂了。
一百多個穿著藍色工裝的工人將大門堵得水泄不通。一條白底黑字的橫幅被拉到了空中，上麵寫著：【我們要吃飯！還我們血汗錢！】
人群前麵，一輛綠色的解放牌卡車停在路中間。
四，五個赤裸上身，滿身橫肉的漢子手裡拿著鐵棍，哐當哐當的砸在大鐵門上。
“馬國強！別當縮頭烏龜，滾出來！”
一個留著八字須，三角眼的人站在卡車踏板上，手裡拿著半截香煙，在門內指指點點地罵個不停。
鐵門被砸得搖搖晃晃。
“嘎吱-”
門開了一道縫。一個頂著地中海發型，穿白襯衫的中年男子從裡麵出來。他滿頭大汗，後背的襯衫已經濕透了，緊緊地貼在身上。他就是二廠廠長，馬國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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