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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兩點的時候,省城的天空是陰沉沉的。
侯東的桑塔納在青年路胡同口急轉,輪胎與地麵摩擦發出刺耳的尖叫聲。車還沒有停穩,他就打開車門,連滾帶爬的衝向了32號院。
大門被他用勁撞開了。
院子裡,一位穿真絲睡衣的年輕女子正抱著嬰兒在曬太陽,見到侯東這樣子之後嚇了一跳。
“老侯,你這是……”
“不要說廢話了!進屋!拿東西!”
侯東眼睛通紅,像一頭狂奔的野狗一樣衝進了臥室。他拉開衣櫃底部的暗格,把一個黑色皮箱拉了出來。密碼鎖哢噠哢噠地響著,由於手抖,他撥了三次才打開。
一排金燦燦的黃金條,幾遝新的大團結,還有兩本護照。
他把金條扔進布袋裡,喉嚨裡發出粗重的喘息聲。
“蕭辰……你這個小畜生……算你狠……”
隻要逃到南方,憑著這些錢就可以東山再起。等風頭過了之後,一定要找人把寧州那個土鱉給弄死!
“砰!”
院子的大門發出很大的聲音,整扇木門被人用腳從外麵踹開,重重地撞在了牆上。
侯東手中的金條“吧嗒”一聲掉到了地上,在水磨石地麵發出清脆的聲音。
四個穿灰色中山裝的男人大步走進院子。走在最前麵的中年男子麵如寒霜,直接出示了一本證件。
“侯東同誌,我們是省紀委的。”中年人的目光越過驚恐的女人,緊緊盯著屋裡的侯東,“關於你挪用外貿專項資金,違規購買房產以及嚴重的作風問題,請你跟我們回去配合調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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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東的雙腿一軟,整個人就變成了沒有骨頭的軟體動物一樣,順著衣櫃滑到了地上。
他看到地上發出冷光的金條,腦海裡就隻剩下蕭辰那張似笑非笑的臉了。
完了。全部完了。
這隻手,真的被剁掉了。
……
五天之後,寧州星辰廠。
清晨的薄霧中,八輛掛著省城牌照的解放牌卡車排成一隊,駛入二廠大院。
五萬件丹寧夾克整齊的放在防水紙箱中,堆成了小山。
劉明戴著白手套,在卡車旁邊拿著一份質檢單。他隨便打開幾個箱子,取一些衣服出來。
冰涼的YKK黃銅拉鏈,紫銅鉚釘,整齊的走線。
即使已經看過樣品了,此時麵對著堆積如山的現貨,劉明仍然感到有些心驚。
如此高水準的藝術品級品控,竟然出自寧州一家即將倒閉的老國營廠?
“蕭廠長。”劉明脫下手套,把一份文件雙手遞給蕭辰,語氣非常恭敬的說,“抽檢全部合格。這是外貿局出具的驗收回執,請你簽個字。”
蕭辰接過鋼筆,龍飛鳳舞的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劉明從公文包裡取出一個信封,然後雙手遞給對方。
“這是尾款的彙票,金額為十七萬五千元,四大銀行可以隨時通兌。”劉明壓低聲音說,“陳局長讓我告訴你,這批貨物一上船,港商那邊一定會很激動。以後省外貿局的訂單,隻要星辰廠能接,我們就不會去找第二家了。”
“替我向陳局長道謝。”蕭辰接過信封,淡淡的笑了一下。
卡車裝滿了貨物,轟鳴著從大門裡出去了。
工人們站在車間門口,看著越來越遠的車隊,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聲。
這五天裡,他們不分晝夜的踩著縫紉機,每個人得到的計件工資都比前三個月加起來還要多。在他們看來,蕭辰就是活生生的財神爺。
蕭辰不理外麵的動靜,回到了廠長辦公室。
關上門,他就把信封拆開,從中取出一張帶有鮮紅印章的彙票。
手指一接觸到紙張,腦海中就響起了之前一直沉寂的機械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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