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泉沉默了片刻，問出了那個最關鍵的問題：
“那你，是誰？”
那人緩緩擡起右手，指向自己腳下。
“我是第一個走到這裡的人。”
“也是第一個被神樹留下的人。”
“我是守樹人。”
“真正的守樹人。”
“外麵那個灰皮膚的，隻是我的影子。”
古泉的目光落在那個人的腳上。
他的腳踝處，有一根細密的青銅藤蔓纏繞著，深深紮入祭壇的青銅地麵之中。
他像是被種在這裡的。
“你被神樹困住了。”古泉說。
那人搖了搖頭：“不是被困。”
“是我自己選的。”
“我選擇了留下，神樹才選擇了繼續存活。”
“因為神樹需要一個人來'想象'它活著。”
“隻要有人一直想象神樹是活的，它就不會死。”
“我在這裡三千年，想象了三千年的'活著'。”
“所以它活著。”
“所以我也一直活著。”
古泉聽完，心中湧起一種說不上來是什麼的複雜情緒。
三千年。
一個人，坐在同一個地方，重複同一種意念。
想象一棵樹活著。
這算什麼？
奉獻？
執念？
還是某種更深處的東西？
“你等我來做什麼？”古泉問。
那人直視著他，幽藍色的瞳孔中倒映出古泉的身影，一字一句地說：
“我要你選擇。”
“選擇成為下一任守樹人，留下來，維持神樹的活著，獲得永恆的力量。”
“或者選擇摧毀它。”
“帶走它的種子。”
“讓物質化的力量成為你的一部分，但代價是，神樹會死。”
古泉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那人腳踝上纏繞的青銅藤蔓，看著那雙沒有瞳孔的眼睛，看著整個祭壇上緩緩流淌的幽藍色光芒。
然後他開口了。
他的聲音很平穩，像是已經想好了一樣：
“有沒有第三種選擇？”
那人微微一頓：“第三種？”
“有。”
“但第三個選擇，比你想象的要危險得多。”
“自古以來，沒有誰真正成功過。”
“你確定要聽嗎？”
古泉嘴角微微一揚。
“你說。”
那人沉默了片刻，緩緩開口：
“第三個選擇。”
“不守，也不毀。”
“你在神樹和你之間，建立一種新的聯繫，讓它認你為主。”
“而不是你為它而死。”
“讓它為你所用。”
“而不是你為它所困。”
“你讓神樹想象自己是屬於你的。”
“然後，你就會真正擁有它。”
古泉聽完，沉默了幾息。
然後笑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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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認我為主？”
“好。”
“那就讓它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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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泉的聲音不大，卻在空曠的祭壇中回蕩了數息才消散。
守樹人看著他，那雙幽藍色的眸子裡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沉默了幾息後，開口：
“你可知道，認主的方式是什麼？”
古泉沒有回答，隻是等著他說下去。
守樹人的目光緩緩移動，落在祭壇中央那根青銅柱的底部。
那裡有一處凹陷，巴掌大小，形狀像是一滴倒懸的水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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