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第10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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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粒越落越密，風卷著雪沫子往人領口裡鑽。寧坎弓著腰攥緊車把，平板車碾過積雪，發出咯吱咯吱的悶響。秦舒立走在車外側，半邊身子擋著風，目光掃過兩側灰撲撲的院牆，耳朵留意著周遭每一點動靜。棉被下安安靜靜，孩子們都乖，隻偶爾傳來細碎的呼吸聲；文老爺子坐在車尾，懷裡緊緊抱著書箱，脊背挺得筆直，哪怕車身顛簸也沒晃一下。
本以為走背街小巷能避開耳目，誰料剛拐出三條胡同，前麵巷口忽然亮起幾道手電筒的光，雪亮的光柱在雪夜裡亂晃。
“站住！乾什麼的！”
粗聲粗氣的嗬斥撞在靜夜裡，格外刺耳。寧坎腳步猛地一頓，手心瞬間冒了汗，下意識就想去摸腰後的短刀。秦舒立抬手按住他的手腕，微微搖頭，指尖的力度穩得很，示意他別輕舉妄動。
幾個穿黑棉襖的便衣挎著槍走過來，身後跟著兩個縮著脖子的偽警察，棉帽簷壓得很低，眼神賊溜溜地往平板車上瞟。領頭的麻子臉叼著煙，煙頭上的火星在暗夜裡一明一滅：“大半夜的，拉著車瞎晃什麼？車上裝的什麼？掀開看看！”
“老總，家裡老人得了風寒，燒得厲害，這大晚上診所都關了，趕緊送西頭親戚家，那邊有個老大夫能紮針。” 秦舒立語氣平實，邊說邊掀開棉被一角，露出文老爺子半張臉。
文老爺子配合得極好，捂著嘴低低咳了幾聲，聲音發啞。他本就清瘦，被冷風一吹臉色更顯蒼白，看著倒真像病得沉重。棉被裡幾個孩子緊緊挨著，大氣都不敢出，最大的那個還伸手輕輕捂住了最小妞妞的嘴。
麻子臉皺著眉，手電筒的光往車裡掃了掃，聞到一股煤灰混著苦艾的味道 —— 是秦舒立臨出門前特意撒的半包乾草藥，就為了應付這種場麵。
“風寒？我看是藏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人吧？” 旁邊一個瘦猴似的便衣不懷好意地伸手，就要去掀整個棉被，“黨通局奉命清查共黨分子，統統掀開檢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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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坎後背一緊，胳膊上的肌肉都繃起來了。秦舒立卻往前半步，不動聲色地擋住那隻手，從兜裡摸出幾張法幣，悄無聲息塞到麻子手裡：“老總通融通融，老人燒得糊塗了，再吹會兒風怕是要出事。這點錢，您幾位拿去喝杯熱酒，暖暖身子。”
麻子臉捏了捏票子，分量不輕，又打量了秦舒立兩眼。看他穿著雖不華貴卻周正，不像尋常腳夫，倒像家道中落的少爺；文老爺子一副老秀才模樣，病懨懨的，也不像是他們要抓的人。
“行了行了，趕緊走！” 他揮了揮手，不耐煩地嘟囔，“最近不太平，少在外麵晃悠！再撞見一次，直接帶回局子裡問！”
“哎，多謝老總。” 秦舒立應著，示意寧坎趕緊走。平板車緩緩往前挪，直到拐過彎，看不見那幾道手電筒光了，寧坎才鬆了口氣，後背的棉衣都汗濕了一片。
“立哥，你咋知道他們會在這兒設卡？” 他壓低聲音問。
“周彪被扣，黃勁肯定瘋了一樣撒網，周邊五條胡同必然要加派人手。” 秦舒立語氣平靜，眼底卻沒半分鬆懈，“這才剛開始，別大意。”
話音剛落，平板車忽然猛地一歪，右輪 “咯噔” 一聲沉了下去。寧坎沒拉住，車把往上一翹，差點把妞妞甩出去，虧得文老爺子手快，一把撈住了孩子的棉衣領子。
“怎麼回事？” 寧坎趕緊穩住車，低頭一看，右輪陷進了雪底下的排水溝坑。坑沿結了薄冰，輪子卡得死死的。這胡同背風，積雪積了半尺厚，把坑口蓋得嚴嚴實實，踩上去和平地沒兩樣，根本看不出來。
“別使勁拽，越拽卡得越深。” 秦舒立蹲下身，冰涼的雪沫子鑽進袖口，他毫不在意，伸手摸了摸車輪卡著的位置，“旁邊有碎磚頭嗎？墊在輪底下借力。”
寧坎趕緊去牆根摸，摸了半天隻摸到兩塊凍硬的土坷垃，一捏就碎。雪還在下，胡同裡靜得可怕，隻有幾人粗重的呼吸聲。剛才那隊便衣的說話聲似乎還在遠處飄著，萬一他們巡過來，看見車陷在這兒，必定再起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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