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坐在他腿上。不是側坐，是麵對麵地跨坐著——解雨晨兩條腿分在黑瞎子身側，膝蓋抵著椅麵，整個人被黑瞎子兜在懷裡。黑瞎子的手臂環在他腰後，十指交叉，把他圈得死死的。解雨晨的雙手搭在黑瞎子肩上，手指鬆鬆地垂著，指尖剛好碰到黑瞎子後頸的碎發。他的臉微微偏著，耳廓泛著一層薄紅，也不知道是熱的還是別的什麼原因。衣領也歪了一邊，露出一小截鎖骨，上麵有一個不太明顯的紅痕，被襯衫領子遮了一半，露了一半。
黑瞎子正歪著頭，湊在解雨晨耳邊不知道說些什麼，嘴唇幾乎貼著他的耳廓，聲音小得隻有兩個人能聽見。解雨晨的眉頭微微蹙了一下，偏頭躲了躲，但沒躲開，耳廓那層薄紅瞬間蔓延到了臉頰。他的手從黑瞎子肩上收回來，推了一下他的臉，力道輕得像摸。
黑瞎子被推了也不惱，反而抓住那隻手，低頭在指節上親了一口，抬眼的時候，嘴角那個笑欠揍得讓人想把手邊的杯子扔過去。
這時候，他看見了我。
準確地説，他看見了我被陳皮抱下來的這個姿勢。
他的眼睛亮了。亮得像是過年時有人在他麵前點了二踢腳，那種等著看好戲的光，劈裡啪啦地在瞳孔裡炸開了。
“喲....”他拖了一個長長的、拐著彎的尾音，把懷裡的人又攏緊了一些，下巴擱在解雨晨肩窩上，歪著腦袋看我，“喲喲喲，看看這是誰呀”
他又“喲”了一聲，這回比剛才更高了半個調。
“又...被....下不了床了.....”
他咬字咬得極有節奏，每個字都拖了半拍，像在唱一出折子戲，抑揚頓挫的，就差沒拿把折扇在手裡敲板眼了。
解雨晨在他懷裡動了一下，肘彎不輕不重地搗了一下他的胸口。黑瞎子“嘶”了一聲，低頭看了解雨晨一眼，臉上的笑沒收，甚至還多了幾分，湊過去在他耳邊又說了句什麼。解雨晨這回沒躲，隻是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那一眼裡有嫌棄，有無奈，還有一種被說中了又懶得反駁的、懶洋洋的縱容。
陳皮沒理他。一個字都沒說。甚至連看都沒看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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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隻是抱著我從黑瞎子身邊走過去，步伐穩得像沒聽見。但走到餐桌另一邊、把我放到椅子上的時候，他的手在我腰上多停了一秒。
拇指蹭了一下。
隻有我知道的、帶著暗示的那一下。
我的臉又紅了。
黑瞎子在對麵看得清清楚楚，又“嘖”了一聲，搖了搖頭，一臉“年輕人啊”的老前輩做派，然後低頭在解雨晨額頭上啄了一口，聲音故意放大了：“花兒爺，你看看人家，多恩愛。”
解雨晨終於開口了，聲音不大，語調平淡得像在念課文：“你再不閉嘴，我讓你今天也下不了床。”
整個餐桌安靜了一秒。
黑瞎子愣了一秒，然後大笑起來，笑得渾身都在抖，笑得解雨晨在他腿上被顛得坐不穩，伸手拍了他後腦勺一下：“夠了。”
“不夠不夠，”黑瞎子笑夠了，把解雨晨往懷裡攏了攏，下巴重新擱回他肩窩，聲音放低了，低到隻有兩個人能聽見，“下不了床也挺好的。”
解雨晨的耳朵又紅了。
中午吃過飯，是我們的曬太陽時間。
這是雷打不動的規矩。不管在哪兒，不管什麼天氣....當然，下雨天除外....午飯之後，我們幾個人必須在那棵藍桉樹下躺一會兒。那棵樹冠大得像一把撐開的巨傘，枝葉之間漏下來的陽光碎碎的、金金的，落在臉上像被誰輕輕地摸了一下。
此刻，我們四個排成一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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