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軟乎乎的，其實一筆一劃都實在得很。
“我昨晚做的，”彩雲把紙遞過來，“隔壁鎮子的花燈節，晚上六點開始，九點放煙花。從這兒走過去大概四十分鐘，咱們現在出發。”
“你幾點睡的？”我問。
“兩點。”
“彩雲你……”我看著她那張認真的小臉，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反正也睡不著，”彩雲把紙折好塞回兜裡，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上的草屑，“胖子打呼嚕太響了。”
無邪也站起來，一邊拍屁股上的土一邊說：“那咱們怎麼去？走過去？”
“我借了車。”解雨晨的聲音從最右邊飄過來。
我們三個人同時轉頭看他。
他還躺著。閉著眼。耳朵上那朵小雛菊在風裡輕輕晃。
“……你什麼時候借的？”無邪問。
“早上。”解雨晨說，“跟潘子說的，他讓人把車停在山腳下了。”
“你……”無邪張了張嘴，“你早就知道計劃了？”
解雨晨終於睜開眼睛，看了無邪一眼。那一眼裡沒有任何表情，但我總覺得他在說“不然呢”。
他從草地上慢慢坐起來，姿態優雅得不像是在地上坐了五分鐘，倒像是在太師椅上休憩了片刻剛起身。他伸手把耳朵上那朵小雛菊取下來，看了看，猶豫了一秒，又別回去了。
“走。”他說。
我們四個從藍桉樹下魚貫而出。
我走在最前麵，踩著拖鞋啪嗒啪嗒地往山下跑。彩雲跟在後麵，還在往兜裡揣零食。無邪跑了兩步又折回去，把落在地上的外套撿起來塞進包裡。解雨晨走在最後麵，步伐不急不慢，像在自家後花園散步。
跑出去大概兩百米，我回頭看了一眼。
藍桉樹還站在那裡，枝葉在風裡沙沙地響。樹下的草席上還留著四個人的壓痕，整整齊齊的，像是什麼神秘的儀式留下的痕跡。
遠處的山路上空空的，沒有人影。
我鬆了一口氣，轉過身，繼續跑。
山腳下果然停著一輛車。深灰色的越野，不是那種張揚的款式，但一看就知道不便宜。車擦得很乾淨，連輪胎上都看不到什麼泥，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低調的光。
“潘子還給你洗了車？”無邪圍著車轉了一圈。
“我跟他說了要用車。”解雨晨拉開駕駛座的門，坐進去，動作行雲流水。
無邪拉開副駕駛的門，剛要往上坐，被彩雲一把拽住了衣角。
“後排寬敞，你坐後麵。”彩雲說，聲音不大，態度很明確。
無邪看了看彩雲，又看了看後排寬敞的座位，又看了看已經坐進駕駛座的解雨晨，忽然明白了什麼，耳根紅了一下，乖乖地鑽進了後排。
我跟著鑽進去，坐中間。彩雲坐我右邊，無邪坐我左邊。
關上車門的一瞬間，我感覺整個世界都安靜了。不是外麵真的安靜了，是那種“終於擺脫了”的、鬆了一口氣的安靜。像考試結束鈴響的那一刻，不管考得怎麼樣，反正卷子交了。
車子發動了，引擎的聲音低沉而平穩。解雨晨單手握著方向盤，倒車、調頭，動作乾淨利落。車拐上山路的時候，他按了一下音響的開關，車廂裡響起了低低的、慵懶的爵士樂，女聲沙啞，像是在太陽底下曬了很久的蜜糖。
我把車窗搖下來一半，風吹進來，把我的頭發吹得到處都是。彩雲從兜裡摸出一包瓜子，撕開，遞給我，又遞給無邪。我們仨在後排嗑起了瓜子，瓜子殼從車窗飛出去，在陽光裡打著旋，落在剛剛駛過的山路上。
“你說他們什麼時候會發現？”無邪嗑了一顆瓜子，含混地問。
“看運氣。”我說。
“怎麼說？”
“如果胖子先發現彩雲不在，大概十分鐘。如果張麒麟先發現你不在，大概五分鐘。”
無邪的手頓了一下：“為什麼張麒麟比胖子快？”
“因為張麒麟沒事乾就盯著你看。”
無邪的耳根又紅了。他把一顆瓜子塞進嘴裡，嚼了半天，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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