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院子裡種一棵。”
“種什麼？”無邪問。
“三角梅。他說好養，不用怎麼管就能活，花開起來好看。”
“胖子還會養花？”
“他不會。”彩雲說，聲音裡帶著一絲無奈和藏不住的笑意，“但他覺得他會。”
我想象了一下胖子蹲在院子裡，拿著小鏟子，滿頭大汗地跟一棵三角梅較勁的畫麵，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那個畫麵裡，彩雲一定站在旁邊，嘴上說著“你別把根挖斷了”，手裡卻端著水壺，等他挖好坑，把水澆下去。
後視鏡裡，解雨晨的嘴角彎了一下。
隻是彎了一下。很短，短到如果不是一直盯著看，根本看不見。但我看見了。
他的耳朵上那朵小雛菊還在，在風裡一下一下地顫。
我想起黑瞎子昨天在廚房裡翻箱倒櫃找東西，問他找什麼，他說找線。問他找線乾什麼，他說不乾什麼。後來我在解雨晨的枕頭底下發現了一根黑色的線，很短，大概隻有手指長，一端打了結，另一端散著，像是被人拆開了又放棄了的某種手工活。
那根線的顏色，和小雛菊的花莖顏色，一模一樣。
我把這件事吞進了肚子裡，誰都沒說。
車子開了大概半個小時，拐過一個彎，眼前的視野忽然開闊了。
山下是一片平壩，平壩上密密匝匝地鋪滿了房子，高高低低的，新舊不一。鎮子的入口處已經搭起了一排排竹架子，架子上掛滿了還沒點亮的花燈，紅的黃的粉的紫的，在午後的陽光下像一片還沒睡醒的花海。鎮子的主街上拉了長長的彩色幡旗，從這頭拉到那頭，風一吹，嘩啦啦地響，像在歡迎什麼人。
彩雲把腦袋探出車窗看了一眼，縮回來的時候，臉上的表情亮得像那麵幡旗：“到了到了到了.....”
解雨晨把車停在鎮子口的一個空地上，熄了火。他把鑰匙拔下來，握在手心裡，沒動，像是在等什麼。
我們都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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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默了兩秒，然後開口：“六點煙花，九點之前回去。”
“沒問題。”我和無邪異口同聲。
他看了我們一眼，推開車門，下去了。
我們四個站在鎮子口，仰頭看著頭頂那一片花花綠綠的幡旗。午後的陽光還很亮，但已經能感覺到暮色正在遠處悄悄地、一寸一寸地往這邊壓過來。空氣裡有花燈紙漿的味道、糖炒栗子的味道、還有不遠處河麵上飄來的水汽的味道，混在一起，織成一種隻有節日才有的、讓人莫名興奮的氣息。
無邪深吸一口氣，然後緩緩吐出來，像是什麼東西終於從身體裡被抽走了。
“自由了。”他說。
彩雲看了他一眼：“等回去你就知道什麼叫不自由了。”
無邪的表情僵了一下，顯然是在想象張麒麟發現他偷跑之後的反應。那個想象大概不太美妙，因為他的嘴角抽了抽，但很快又咧開了，一副“管他呢先浪了再說”的豁出去的表情。
我從兜裡掏出手機，打開前置攝像頭，舉起來：“來，拍一張發朋友圈，氣死他們。”
彩雲湊過來，無邪湊過來，解雨晨站在最邊上，微微側了側身，臉隻進了半個。
“花兒爺你往中間站站。”我說。
“不用。”他說。
“你怕被黑瞎子看見？”
他沒說話，但嘴角動了一下。
我按下了快門。照片裡，彩雲笑得眼睛彎彎的，無邪呲著大牙一副傻樣，我頭發被風吹得像雞窩，解雨晨隻有半張臉，但那半張臉上的表情.....怎麼說呢，是那種安靜的、帶著一絲縱容的、淡淡的溫柔。
我點了發送，配文：今日份快樂，無老公版。
發送鍵按下去的那一秒，我忽然覺得後背有點發涼。
說不上為什麼。
就是那種……被人盯著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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