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問去哪，跟我走就行。”
他看著我不假思索地點了一下頭。
“好。”
說完就他就又轉過頭去了。窗外那棵老槐樹上，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一隻鳥，灰色的，小小的，蹦來蹦去。他看著那隻鳥，像剛才什麼都沒有發生過，像我隻是問了一句“今天天氣好不好”，他回答“好”，然後話題就此終結。
我看著他的側臉，之後我低下頭，把筆重新握好，在日記本上繼續寫。
晚上，9點。
院門被我慢慢推開一條縫，剛好夠一個腦袋探出去。我先把劉海扒拉整齊，然後一顆頭從門縫裡擠出去，左轉....沒人。右轉...沒人。牆角那棵老槐樹的影子被路燈拉得老長，在地上扭成一個張牙舞爪的形狀，像一隻趴著打盹的貓。巷口的電線杆上停著一隻不知道誰家的鸚鵡，歪著腦袋看我，我瞪了它一眼，它沒出聲，算是配合。
我縮回頭，對著身後招了招手，動作幅度很小，像在扇一隻看不見的蚊子。聲音壓到最低，氣聲混著口型：“小官，沒有人，快快快，我們走。”
身後沒動靜。
我又探出去看了一眼....還是沒人，收回腦袋轉頭一看，張麒麟站在原地，兩隻手垂在身側，正用一種研究古墓密道的專注表情看著我。他的眉頭微微皺著，不是不高興，是那種——他試圖理解眼前這個場景，但係統提示“無法識別”的表情。
他在門口站得筆直，像一棵種在院子裡的樹，絲毫沒有要配合我“偷摸出去”的意思。
我看著他發愣的樣兒，歎了口氣，走回去，拉起他的手。他的手涼涼的，骨節分明，被我攥住的時候手指微微動了一下，沒有掙開，但也沒有主動握緊，就那樣被動地讓我牽著，像一件不太確定自己為什麼被拿起來的行李。
“走啦小官，沒人，姐帶你去見見世麵。”
我拽著他跨出院門，順手把門帶上。門鎖哢嗒一聲響，在安靜的巷子裡顯得格外清脆，像有人按了一下打火機。我僵了一瞬，回頭看了一眼....隔壁的燈沒亮，二樓的窗戶黑著，那隻鸚鵡已經把頭別過去了。安全。
我們沿著巷子往外走，路燈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一長一短，像兩個急著趕路的鬼。我的腳步又快又輕，拖鞋拍在青石板路上啪啪啪地響。張麒麟跟在後麵，步伐不緊不慢，一副“我跟著你但我不理解你”的超脫姿態。
巷口停著幾輛出租車，亮著頂燈，像蹲在路邊的發光的蛤蟆。我拉開第二輛的後門，把張麒麟塞進去，自己跟著鑽進後排，車門一關，外麵的世界被隔成了兩層玻璃。
“師傅，我們去格桑。”
我的聲音不大，但中氣十足，帶著一種“我經常去”的虛假自信。
車內後視鏡裡，司機師傅看了我一眼。那一眼的內容很豐富...從我的臉滑到我的衣服，從衣服滑到後排端坐的張麒麟，又從他身上滑回來，落在我的眼睛上。他的表情沒怎麼變，但眼神裡多了一層東西，就是那種....他見過世麵，但他不確定眼前這倆人屬於哪種世麵。
“小姑娘，”他斟酌了一下用詞，聲音不急不慢的，像在確認一個不太確定的地址，“你們確定要去那個地方嗎？”
那個“那個”咬得特別清楚，重音落在上麵，像在字底下畫了一條紅線。
我的笑容掛上了臉。不是自然的笑，是那種“我知道你想歪了但我不打算解釋因為解釋起來更麻煩”的尷尬笑。嘴角往上彎，眼睛眯起來，露出一排整齊的牙齒，發出一個儘量顯得輕鬆但其實緊繃繃的擬聲詞：“嗬嗬嗬嗬...是，我們確定。”
“那個地方”四個字在我腦子裡轉了一圈。
格桑。長沙本地人都知道那是個什麼地方。
司機師傅又看了一眼後視鏡。這次看的是張麒麟...他端端正正地坐在後排，兩隻手放在膝蓋上，腰背挺得比靠背還直，臉上的表情清冷出塵，周身自帶一股生人勿近的仙氣，和“那種地方”的曖昧氛圍完全不搭。
師傅的眼神翻譯過來就是：這男的跟你在一個戶口本上嗎？
我假裝沒看懂，低頭係安全帶。哢嗒一聲，比門鎖那聲還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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