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頭頂的水晶燈，茶幾上擺著的燭台，牆角那棵半人高的綠植...脖子轉來轉去，下巴抬了又放，放了又抬，一副標準的“劉姥姥進大觀園”的沒見過世麵的樣子。
兔耳朵倒了兩杯紅酒，雙手端著一杯遞到我麵前，微微彎著腰，兔耳朵垂下來，在燭光裡毛茸茸地晃。“美女，看看可滿意？”
我搖搖頭，把酒杯輕輕推回去，對他微微勾了一下唇，那個弧度不大，帶著一種“客氣但不需要”的分寸感：“很好，我喜歡，謝謝。這個房間我包一晚，再給我們來一些水果和牛奶。”
兔耳朵的笑容僵了一瞬。那僵硬的弧度裡寫著三個字：沒抽成。但他不死心，端著酒杯的手沒有收回去，臉上的笑容又堆了起來，換了一個策略：“美女，我們這裡的‘斷情’很好喝的，度數也不高，真的不試試嗎？”
“斷情”。這名字起得，跟葬愛家族有血緣關係。
“不用了，”我的語氣客氣但堅定，像一扇關上了就不會再開的門，“你按我說的準備就好。”我把銀行卡遞了過去。
他接了。目光在我和張麒麟之間來回掃了一圈，那眼神像探照燈似的，從我的臉掃到張麒麟的臉，從張麒麟的手掃到我的手，從我們的相對位置掃到我們之間的距離。他的嘴角慢慢地、意味深長地彎了起來，那笑容裡的內容很豐富...翻譯過來大概是：哦～我懂了。
“那~~”他衝我眨了眨眼，聲音壓低了半度，帶著一種“我懂你”的油膩感，“你們要人陪嗎？我們這裡什麼樣子的都有哦～”
我麵露吃驚，下意識地轉頭看向張麒麟。
他根本沒在聽。
他站在落地窗前，目光穿過玻璃，落在樓下的某處。他的背挺得很直，雙手垂在身側，整個人像一尊被夜色澆鑄的雕像。燈光從他的側臉滑過，把他的輪廓勾勒出一道冷白色的光邊。
我咳嗽了一下，聲音乾巴巴的，帶著明顯的尷尬驅趕之意：“嗬嗬嗬……不用了，謝謝。”
心裡想著：我可不敢。要是被皮皮知道我來這種地方，還叫人陪——我雙手抱著自己的肩膀，像被人兜頭澆了一盆冰水，渾身抖了一下。不敢想，根本不敢想。
兔耳朵遺憾地笑了笑，那個“遺憾”裡一半是沒賺到提成的失落，一半是“你們錯過了一個億”的誇張惋惜。“那好吧，祝你們玩的愉快。”他拍了拍手，門立刻被推開了，另一個帥哥端著POS機走了進來，笑容標準得像從畫報上剪下來的，雙手遞過機器。兔耳朵拿著我的卡一刷機器安靜了零點五秒，然後開始報數。
“滴滴....扣除一百二十萬元...”
“餘額一”後麵跟著一長串零，多得像是機器在故意炫耀，一個接一個地往外蹦，蹦得沒完沒了。
拿著POS機的帥哥手一抖，機器差點從掌心裡滑出去，他手忙腳亂地接住，臉上那個標準的笑容碎了一地，露出底下的驚慌失措。兔耳朵的嘴張成了一個標準的圓形，下巴差點沒掉到地上。
我看著他們那副沒見過世麵的樣子，心裡覺得好笑又不好意思笑出來，嘴角忍得很辛苦。“帥哥，好了嗎？好了就可以出去了。”
兔耳朵反應過來，臉上的表情像春天的花一樣綻放.....不，比春天的花還要燦爛，那是一種由內而外的、發自肺腑的、帶著職業素養最高境界的諂媚。他雙手捧著銀行卡，像捧著一件稀世珍寶，畢恭畢敬地遞到我麵前：“好了好了，現在就還給您，您慢慢玩，我這就去安排您要的東西...嗬嗬....”
他帶著那個拿POS機的帥哥退出去了。門關上的那一刻，我聽見門外傳來一聲壓低了的、但完全沒壓住的驚呼：“臥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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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著搖了搖頭，轉頭看向張麒麟。他還站在落地窗前，視線落在樓下的某處，整個人一動不動，像一幅被掛在牆上的畫。
“小官，”我叫他，“你看著這些，有沒有覺得不舒服？”
他微微皺了一下眉，那個皺眉的弧度不大，像水麵被風吹出的第一道波紋。不是反感，是困惑。他轉過頭看著我，滿臉的“我需要解釋”。
“你看他們親吻、擁抱，”我走到他身邊，指了指樓下的那些交疊的人影，“有沒有不舒服？反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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