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身體彈了一下，像被人在背後拍了一巴掌。心臟從胸腔裡蹦到嗓子眼，又從嗓子眼摔回原處。我猛地轉過頭——陳皮站在門口。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襯衫，袖口挽到小臂，領口的扣子解了兩顆，露出一截鎖骨和頸側那道淡淡的舊傷疤。燈光從他身後湧進來，把他的臉罩在一片陰影裡，看不清表情。但有些東西不需要看清...他站在那裡，周身的氣場像一團壓低了的熱帶風暴，悶熱、沉重、帶著隨時可能爆發的能量。
他的身後，亞曆奇麵無表情地站在走廊裡，像一尊儘職儘責的守門神。他的目光越過陳皮的肩膀，看了我一眼，那個眼神翻譯過來是：我也沒辦法。
我的大腦在那一瞬間完成了以下幾個步驟：第一，確認自己在哪裡；第二，確認自己正在做什麼；第三，確認旁邊坐著張麒麟；第四，確認樓下那些男的是在跳什麼舞；第五...完了。
“皮皮……”我的聲音小得像蚊子叫。
陳皮沒有應我。他的目光從我的臉上移到落地窗外的舞台上，又從舞台移到沙發上，從沙發移到張麒麟身上...張麒麟還站在窗前，隻是轉過頭看了陳皮一眼，那一眼冷淡得像在看一塊石頭，然後麵無表情地把頭轉回去了，繼續看他的樓下。
陳皮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不是笑，是咬了一下後槽牙。
“好看嗎？”他說。
聲音不大，三個字，平平淡淡的，像在問“今天天氣好嗎”。但那個語氣底下壓著的東西，像一塊薄冰蓋著滾燙的岩漿，表麵風平浪靜，底下翻江倒海。我沒敢回答。我的嘴像被縫住了，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都發不出來。
他不急，慢慢走過來。皮鞋踩在地毯上，沒有聲音，但每一步都像踩在我的心口上，一下一下的，節奏穩定得像某種倒計時。他走到我麵前，站定。低頭看著我。
然後他伸出手...不是打，不是罵，是單手扣住我的腰，把我整個人往肩上一扛。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嗬成，像扛一袋麵粉。
世界顛倒了過來。我的頭朝下，臉對著他的後背，雙手本能地抓住他的衣擺，像一隻被拎住了後頸皮的貓，四肢僵直，不敢動也不敢叫。
“皮皮....我的聲音悶在他的背上，帶著明顯的顫抖，“你聽我解釋....”
他沒聽。他扛著我往外走，步伐不快不慢，穩得像一台精密運轉的儀器。路過張麒麟的時候，他的腳步頓了一下，側頭看了他一眼。那一眼裡沒有什麼內容，沒有挑釁，沒有敵意，甚至沒有情緒的痕跡。他隻是看了他一眼，然後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
張麒麟站在原地，看著陳皮扛著我走出包廂。他的表情沒有變，但他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那是他想要拉住什麼又忍住了的時候才會有的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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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裡，亞曆奇側身讓開，麵無表情地替我們關上了包廂的門。門關上的那一刻，我看見他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不是笑，是忍笑忍到內傷的抽搐。
陳皮扛著我穿過走廊，走下樓梯，穿過那些還在扭動的人群。燈光一閃一閃地打在我們身上，有人吹口哨，有人起哄，有人在背後喊“姐妹你這是被綁走了嗎”。我把臉深深地埋進陳皮的背上，恨不得把自己折疊成一個可以塞進口袋的大小。我聽到了車門被拉開的聲音，然後被塞進了後排座椅。不是扔，是塞....動作裡帶著“我不想弄疼你但你現在別跟我說話”的克製。隨後他坐了進來，車門關上的那一瞬間，外麵的世界被隔絕了。
車子發動了，引擎的聲音低沉而平穩。
我不敢看他。我縮在座椅的角落裡，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霓虹燈，假裝那些燈是全世界最重要的事情。
車裡的氣壓低得能擰出水來。
車子停在陳府門口。陳皮先下車，然後伸出手...不是牽，是扣住我的手腕，不輕不重地拽著我往裡走。他的步伐很大，我需要小跑才能跟上。門被推開，走廊，樓梯，二樓，走廊，房間。他的房間。門被關上的那一刻，鎖舌哢嗒一聲，像某種審判的落錘。
我被輕輕地、不容拒絕地，放在了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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