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整個包住，指節粗大，虎口有繭，握過刀、握過槍、握過九爪鉤，現在握著我，握得這麼輕，輕得像怕捏碎什麼。
“餓不餓？”他的聲音從我頭頂傳下來，帶著一種明知故問的篤定。
“咕~~~~~”
我的肚子替我回答了。那聲音比剛才更大，更響亮，更理直氣壯，像是在說“你看看你把我餓的”。它在我和他之間響了足足兩秒，餘音繞梁，震得窗簾都在抖。
他笑了。這一次笑得比之前都大聲，笑聲從喉嚨裡滾出來，帶著一種“活該你裝哭”的幸災樂禍和“我老婆真可愛”的自我陶醉。他的下巴還抵在我頭頂，笑的時候一顫一顫的，震得我腦殼嗡嗡的。
我把臉埋進他胸口，把臉壓在他心跳最快的地方。他穿著那件深色的家居服，衣料柔軟得不像話，帶著洗衣液淡淡的清香和體溫蒸出來的、獨屬於他的味道。我閉上眼睛，整個世界隻剩下他的心跳聲。
咚咚咚。
一下一下的，撞著我的耳膜，像有人在用拳頭敲門，但不是要進來，是告訴我：我在這兒。
我彎起嘴角，在他懷裡蹭了蹭，找到一個更舒服的姿勢，像一隻終於找到了窩的貓，窩好了，就不想動了。窗外的陽光從窗簾縫裡擠進來，在地板上畫了一條金色的線，細細的，長長的，一直延伸到床邊。那條線上有灰塵在跳舞，一粒一粒的，在光裡慢慢地飄，像一場無聲的、隻為我們兩個人演的皮影戲。
突然我想起來了什麼，猛地從陳皮懷裡彈起來，差點撞上他的下巴：“皮皮....小官呢？”
陳皮被我這一驚一乍的動靜弄得手臂僵了一下，手裡的粥碗晃了晃，穩住了。他低頭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寫滿了“你能不能有個緩衝”，然後把勺子伸進碗裡，不緊不慢地舀了一勺，遞到我嘴邊：“他我已經叫陳諾帶回來了。剛剛路過他房間，發現他在對著手機發呆。”
我嚼著粥，含混不清地“嗯？”了一聲，腮幫子鼓鼓的，像隻倉鼠。粥熬得很稠，米粒軟爛，甜絲絲的，溫度剛好...不燙嘴，不涼胃，是他一貫的耐心。
咽下去之後，我看著他，眉頭微微皺起來：“皮皮，你說……昨天那些是不是太刺激了？他接受不了吧？”
陳皮又舀了一勺，遞到我嘴邊，語氣淡淡的，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不會。但他有顧慮。”
我嚼著粥，腦子轉得飛快。顧慮。
我伸出手，摸了摸陳皮的臉。他的臉頰剛長出來的胡茬有點紮手，刺刺的，蹭在掌心裡像砂紙，癢得我想縮手又舍不得。這張臉，冷的時候像刀子，凶的時候像閻王，但此刻被我捧著，微微側了側頭，用臉頰蹭了蹭我的掌心，像一隻被擼舒服了的大貓，連眼神都軟了下來。
“皮皮，我知道，”我說，聲音不大，但篤定得像在說一個已經發生過的事實，“但我有辦法。”
他用臉頰蹭著我的手，蹭了一下，又蹭了一下，聲音悶悶的，從喉嚨裡滾出來，帶著一種“你又想乾什麼”的無奈：“魚魚……”
我湊過去，親了親他的嘴唇。隻是碰了一下，像蜻蜓點水，點完就退開了。但退得不遠，近到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近到他呼出來的氣全打在我臉上，暖暖的，帶著粥的甜味。
“皮皮，我希望大家都幸福。”我看著他，嘴角彎著，眼睛亮亮的，像一個許了願等著它實現的孩子。
他看了我兩秒，目光從我的眼睛移到我的嘴唇，又從嘴唇移回眼睛。他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沒說話，但那表情翻譯過來是：你這個人，操的心怎麼比太平洋還寬。
我嬉皮笑臉地伸出手，挑了一下他的下巴。他的下巴線條硬朗，棱角分明，像刀削出來的，指腹滑過去的時候能感覺到骨頭和皮膚的棱線。我的手指勾在那裡，像調戲良家婦女的惡霸，歪著頭，眼睛眯起來，嘴角掛著一種不懷好意的、讓人想打又舍不得打的壞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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