裡拱。他的頭發硬硬的，紮在掌心裡，刺刺的，我低頭看見他的發頂在微微發抖。
“姐姐……”他的聲音悶在被子裡，悶在我懷裡，悶在那些他從來不會說出口的心事裡。
我低下頭，手指插進他的頭發裡，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摸著。他的頭皮涼涼的，指尖滑過去的時候能感覺到頭皮底下骨骼的形狀，能感覺到那些他從來不說出口的東西正在以另一種方式往外滲。
“小官，怎麼了？”我的聲音放得很輕，輕到像怕驚動什麼。
他不說話。隻是把臉埋得更深了，深到我的衣服被他蹭得皺成一團，深到我以為他要鑽進我的骨頭裡。
沉默了一會兒。隻有空調的風聲，和窗外偶爾傳來的鳥叫。
“姐姐……怎麼辦……”他的聲音從懷裡傳出來，悶悶的，含混的，像隔了一層厚厚的水。我聽著那三個字，心裡大概知道了。不是猜測，是確定——確定他昨晚想了一整夜，確定他今天對著一部手機發了一個上午的呆，確定他此刻腦子裡翻來覆去隻有一個念頭，一個他不敢想、不想想、但再也壓不住的念頭。
我低下頭，嘴唇貼著他的發頂：“小官，抬頭看著我。”
他慢慢地、慢慢地從懷裡抬起頭來。臉上沒有什麼表情，和平時一樣清冷，像冬天結了冰的湖麵。但那雙眼睛出賣了他...那雙一貫毫無波瀾的眼睛裡，此刻全是碎的東西，痛苦的、糾結的、被撕裂成一片一片的。那些碎片浮在水麵上，他不肯讓人看見，但水麵太淺了，藏不住。
我看著那雙眼睛，心裡像被人用手狠狠攥了一下，疼得吸了一口氣。但我沒有讓他看出來。
“小官，不要怕，”我的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一件已經定下來的事情，“你告訴姐姐，你確定了嗎？”
他看著我。眼神從碎片裡慢慢浮上來，像溺水的人終於抓住了岸邊的石頭。他點了一下頭，幅度很小，輕得像怕這個頭點下去就再也收不回來了。
“姐姐，”他的聲音從嗓子最深處擠出來，乾澀的，沙啞的，像很久沒有喝過水的人終於開口說話，“我想無邪了。”
話音落下的那一刻，他的眼眶裡有什麼東西滑了下來。隻是一滴，從眼角無聲地滑落，沿著臉頰的輪廓往下淌，掛在下巴上，顫了顫，滴在了我的手背上。溫熱的，和他的手指不一樣....他的手指永遠是涼的，但眼淚是熱的。
我伸出手，用拇指輕輕抹去那滴淚。指腹劃過他顴骨的時候，他的睫毛顫了一下，像蝴蝶扇了一下翅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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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官，”我看著他，嘴角彎了一下，彎成一個讓他安心的弧度，“你是不是在想自己的體質問題？”
他的睫毛又顫了一下。沒有回答，但那個顫動的頻率已經替我回答了。他一個晚上想了很多....他的血，他的命，他的漫長，他的不老不死。他能陪無邪和姐姐多久？十年？二十年？三十年？然後呢？然後他一個人活在沒有無邪和姐姐的世界裡，像一棵被砍去了所有枝丫的樹，光禿禿地站著，不知道為誰站。
他低下頭，眼淚開始掉，不是一滴一滴的，是無聲的、連續的、像斷了線的珠子，一顆接一顆地砸在我的手背上，砸在被子上，砸在他攥著手機的那隻手上。他的聲音悶在喉嚨裡，像有什麼東西堵在那裡，怎麼都咽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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