眨,像在觀察一個需要寫報告的實驗現象。陳諾坐在他旁邊,手裡拿著一瓣剛剝好的橘子,正要遞過去,聽到動靜轉過頭.....他的手頓住了。
橘子從指間滑落,滾到石桌上,打了個轉,停了。陳諾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從脖子根一路往上,紅到耳尖,紅到額頭,紅到發際線。他手忙腳亂地把那瓣橘子從桌上撿起來,不是自己吃,是像丟燙手山芋一樣塞進張麒麟手裡,然後伸出手,捂住了張麒麟的眼睛。
他自己的也閉上了。
他閉著眼睛,低著頭,對著張麒麟的發抖的說:“張少爺……乖……等下就好了……”
張麒麟手裡捏著那瓣橘子,眼睛被捂住了,睫毛在陳諾掌心裡掃了一下,又掃了一下。他淡淡地“嗯”了一聲,聲音不大,和平時一模一樣,聽不出任何情緒。但他握著橘子的手緊了一下,汁水從指縫裡擠出來,順著手指往下淌,在月光下亮晶晶的。
搖椅上,我和陳皮慢慢分開。唇齒分離的那一刻,拉出一道細細的、亮晶晶的銀絲,在月光下閃了一下,斷了。我的臉紅得像剛跑完八百米,耳朵燙得能煎雞蛋,嘴唇腫了,還麻著,像被蜜蜂蜇過。
“皮皮……”我的聲音飄得像要飛走。
他看著我,眼神裡還帶著沒完全退下去的情欲,像一堆燒剩下的炭,明明滅滅的,但隨便吹一口氣就能重新燃起來。他伸出手,撫開我額前的碎發,指腹從眉心滑到太陽穴,動作很輕很慢,像在描一幅畫。
“魚魚,我等你,早點回來。”他的聲音沙啞,像含著沙。
我開心地彎起嘴角,彎成一個心滿意足的、帶著一點小得意的弧度:“嗯嗯....我就知道皮皮最好了....”
我重新趴回他的胸膛,歪過頭,看向石桌那邊。張麒麟已經把那瓣被捏得不成樣子的橘子吃完了,手指上還沾著汁水,陳諾正遞紙巾給他。他接過紙巾,慢條斯理地擦著手指,一根一根地擦,擦得很仔細。
“小官.....明天我們去找無邪,開心嗎?”我的聲音輕快得像在哼歌,尾音往上揚。
張麒麟抬起頭看著我。月光落在他眼睛裡,把那雙一貫清冷的眼照得亮亮的,像山間的溪水被月光照著,粼粼的,碎碎的。他的嘴角極輕極慢地動了一下,之後微微點了一下頭。
“好。”
清風拂過藍桉樹,樹葉沙沙地響,像有人在低聲說著什麼。月光從枝葉間漏下來,落在石桌上,落在搖椅上,落在我們身上,落在這個安安靜靜的、被愛塞得滿滿的院子裡。
搖椅吱嘎吱嘎地響著,陳皮的心跳在我耳邊咚咚咚地敲著,張麒麟坐在月光下,低著頭,手指在手機屏幕上慢慢打字....大概是在給無邪發消息。
我閉上眼睛,彎著嘴角。
第二天,早上八點。
我是被抱上車的。陳皮抱著給我穿衣服和洗漱,整個過程我眼皮都沒抬一下,腦袋歪在他肩窩裡,口水差點蹭到他衣領上....,陳皮沒擦,就那麼穿著一路到了機場。
張麒麟坐在前座,腰背挺得筆直,安全帶係得規規矩矩,像第一次坐車的小學生。陳諾發動引擎的時候從後視鏡裡看了他一眼,沒說話,默默把車裡的暖風開大了一檔。
車子駛出巷口,青石板路被輪胎碾得咕咚咕咚響。陳皮低頭看著懷裡縮成一團的我,用拇指蹭了蹭我嘴角不知道什麼時候蹭上去的口水印,然後抬起頭,看著後視鏡裡,看見張麒麟眼睛正看著他。
“保護好她。”陳皮說。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釘在木板上,沉甸甸的。
張麒麟的目光從後視鏡移到陳皮攬著我腰的手上,停了一瞬,又收回來。他看著窗外往後飛馳的街景,聲音淡淡地飄過來:“不用你說。”
陳皮沒有接話。他低下頭,在我額頭上印了一下,嘴唇停留了很久。
“我等你回來,”陳皮的聲音悶在我發頂,輕得像怕驚醒我,“結婚。”
他閉了一下眼睛。再睜開的時候,車子已經拐上了大路,陽光從擋風玻璃湧進來,把他的臉照得一片亮。他沒有躲,就那麼迎著光,看著懷裡的人。
我醒來的時候,人在專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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