皺眉，就那麼讓我捏著，像一個脾氣很好的、被姐姐欺負慣了的小弟。
“小官，”我看著他的眼睛，那雙清冷的、此刻隻映著我一個人的眼睛，“我確定。嫁給他，一直是我的願望。”
他看著我，看了好幾秒。他不再說話。低下頭，掰了第二塊麵包，遞到我嘴邊。我張嘴接了，他遞第三塊，我又接了。他喂一口，我吃一口，節奏穩定得像一台投喂機器，不緊不慢，直到我把整個紅豆包吃完。
“你給無邪說我們回杭城了嗎？”我舔了舔嘴角的牛奶漬。
“說了。”張麒麟把空了的牛奶盒捏扁，放在桌邊，“他會來接我們。”
“嗬嗬嗬.....這感情好......”我笑著從他懷裡掙了一下，伸手拉住他的衣領，把他往沙發上拽。他沒反抗，順著我的力道躺了下來，沙發很大，躺兩個人綽綽有餘。我靠在他肩上，把毯子拉過來蓋住兩個人。
我閉上眼睛，彎起嘴角。
飛機嗡嗡地響著，很穩。
張麒麟的手指不知道什麼時候搭上了我的手腕，沒有握，就搭著。指尖涼涼的，貼在我脈搏跳動的地方，像一個沉默的、不需要說話的回答。
我在這片嗡嗡聲裡，慢慢地、心滿意足地，又睡了過去。
飛機落地的時候，是下午三點。
杭城的陽光比長沙軟一些，薄一些，像隔了一層紗落在皮膚上，不燙，溫溫的。
我趴在張麒麟肩上，半夢半醒地被抱下舷梯。腳還沒踩到地，就聽見一個熟悉的聲音從接駁車那邊炸過來...
“小哥.....！小魚....！這兒這兒這兒.....！”
無邪穿著一件皺巴巴的白襯衫，袖子卷到手肘，站在車旁邊蹦躂，像一隻被人從籠子裡放出來的兔子。他身後是潘子，穿著黑色T恤，麵無表情地靠在車門上，手裡夾著一根沒點的煙，看見我們，微微點了下頭，算是打過招呼。
張麒麟的腳步頓了一下。隻有一下，很短，短到如果不是抱著我，根本感覺不到。他抱著我的手收緊了一瞬，然後繼續往前走，步伐沒變，表情沒變，但我知道他變了....他的呼吸慢了半拍，頻率變了。
“小哥！”無邪跑過來，在張麒麟麵前刹住腳，喘著氣，眼睛亮得像兩顆剛洗過的葡萄，“你們可算來了，我.....哎，小魚這是怎麼了？受傷了？”
“睡著了。”張麒麟說。
“哦，那就好那就好。”無邪撓了撓頭，伸手想幫我理一下被風吹亂的頭發，手指伸到一半，又縮回去了。他看了張麒麟一眼，張麒麟也在看他。兩個人對視了零點幾秒，無邪的耳根紅了，把手插回褲兜裡，轉身往車上走：“上車吧上車吧，先回家。”
車裡。我窩在後座，腦袋靠著張麒麟的肩膀，半睜著眼看窗外的街景。杭城還是老樣子，梧桐樹遮天蔽日的，陽光從樹葉的縫隙裡漏下來，在地上畫了一幅移動的畫。行人、單車、公交車，熟悉的煙火氣撲麵而來，像一件穿舊了的棉襖，不漂亮，但舒服。
無邪坐在副駕駛，從一上車就開始說話。他說了很多，從“你們終於來了”到“最近天氣好熱”到“昨天吃了一家麵館不好吃”到....
“.....煩死了，我媽非讓我去相親。”
他的語氣從抱怨切換到無奈，像換了個頻道。他說這話的時候，扭過頭看了張麒麟一眼，那一眼很快，快到像是做賊心虛。
張麒麟的表情沒變，但搭在我肩上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我媽不知道從哪兒找來的，說是哪個合作方的女兒，海歸，學設計的，照片看著還行....不對，我不是說照片還行，我是說她長得不醜....也不對，我的意思是...”無邪語無倫次地解釋著，聲音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了一句乾巴巴的，“反正就是，周六下午又要相親，約在西子湖邊的茶館。”
他的目光又飄向張麒麟。這一次停留的時間比上次長了一點，但張麒麟沒有看他，正低著頭幫我理毯子的邊角。無邪的嘴角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最終咽了回去，轉過去靠著車窗，不說話了。
車裡安靜了。隻有空調的風聲，和輪胎碾過路麵的沙沙聲。我閉著眼睛，感覺到張麒麟的心跳在加速。
咚咚咚。比平時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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