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麒麟沒說話，但他的手握在窗框上，指節泛白，那個力道，窗框都快被他捏碎了。
“別急別急，我已經安排了。”我拍拍他的手背。
樓下，無邪正在給對麵那位女士倒茶。茶倒到一半，忽然有人從窗外走過.....一個穿白T恤的男生，牽著一條巨大的阿拉斯加，狗很胖，走起路來屁股一扭一扭的，正好擋在窗前。牽狗的男生停下來，低頭係鞋帶，狗也停下來，一屁股坐在了窗前的花壇邊上，龐大的身軀完美地遮住了無邪的臉。
等狗站起來走開的時候，無邪已經不見了。座位上隻剩下一杯沒喝完的茶和一張紙條，紙條上寫著：抱歉，臨時有事。
鵝黃色連衣裙的女孩看著紙條，愣了好幾秒，然後笑了，笑得很無奈，把紙條折好放進了包包裡。
遠處的樓梯拐角，無邪被潘子拉著跑，邊跑邊回頭：“她沒看到我吧？”
“沒有。”潘子麵無表情地說。
“你確定？”
“確定。狗擋得很好。”
“那就好那就好。”無邪喘著氣，扶著牆彎下了腰，“這都什麼事兒啊……”
我趴在樓上窗台邊笑得直不起腰，張麒麟站在我旁邊，看著無邪跑掉的方向，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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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西湖邊，斷橋。
月色很好。不是滿月，是那種彎彎的、像被人咬了一口的月牙，掛在保俶塔的塔尖旁邊，清清冷冷的，把整個湖麵照得像一麵磨得發亮的銅鏡。湖麵上有零星幾艘遊船，船頭掛著紅燈籠，搖搖晃晃地漂著，像睡著了的水鳥。
我牽著張麒麟的手，站在斷橋的這頭。風從湖麵上吹過來，涼絲絲的，帶著水草和荷花的味道。張麒麟沒有戴那頂帽子，月光落在他臉上，把他的輪廓照得清清朗朗的，像一個被月色洗過的玉人。
他站得很直，和平時一樣直。但他握著我的手在出汗...不是那種熱出來的汗，是那種手心發涼、指尖微潮的、緊張的汗。張麒麟，會緊張。
我拍了拍他的手背：“去吧，我在這兒等你。”
他看了我一眼，那一眼裡有太多東西....不確定、害怕、期待、還有那種“我從來沒有做過這種事”的茫然。
“小官，”我笑著說，“你連千年女粽子都不怕，還怕表白？”
他看了我三秒，鬆開了我的手。
他朝斷橋中間走去。步伐不快不慢，但每一步都很穩，穩得像是走了一千年才走到這一步。風把他的衣角吹起來，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投在青石板橋麵上，像一把筆直的長劍。
無邪站在斷橋的另一頭，正靠著欄杆看湖麵上的月亮。他不知道張麒麟要來....我叫他來的，我跟他說“我有話跟你說，在斷橋”。他等了有一會兒了，百無聊賴地把手機在掌心裡翻來翻去，屏幕一亮一暗的，像一顆不安分的心臟。
張麒麟走到他身後三步遠的地方，站住了。沒有繼續往前走。就那麼站著，看著他。月光落在兩個人之間，像一條透明的、會發光的河。
“小哥？”無邪轉過身來，看見張麒麟的臉，愣了一下，“這麼是你呀？？不是小魚找我嗎？？。”
張麒麟沒有回話就站在那裡，月光在他身後鋪了一地。他看著無邪，看了很久，久到無邪的笑容從臉上一點一點地褪了下去，露出底下的緊張和不知所措。
“小哥？你沒事吧？怎麼了？”
無邪往前走了一步。
“別動。”張麒麟說。聲音不大，但很穩。
無邪站住了。
張麒麟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隻手剛才還牽著我，手心還有我沒散儘的體溫。他把那隻手慢慢地攥成了拳頭，又慢慢地鬆開。反複了三次。然後在第四次的時候，他抬起頭，看著無邪的眼睛。
“無邪。”
“嗯。”無邪的聲音已經在發抖了。
“我活了很多年。”張麒麟說，“記不清多少年。很長的日子，都是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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