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瞎子趴在謝雨晨背上，嘴角還掛著剛才那道沒落乾淨的血線。他動了動身子想換口氣，傷被牽扯了一下，疼得他嘶了一聲，但他沒顧上緩，眼睛一轉就又開了口，聲音又輕又蔫，帶著點病懨懨的調侃味兒：……你不會把她帶來了吧？
他問這話的時候語氣聽著還挺欠揍，像是故意找話說。可他的身體出賣了他...右臂從手肘到指尖都在微微發抖，被陳皮那層墨綠色藥膏裹著的傷口還在往外滲一絲灰褐色的血絲，整條手臂搭在謝雨晨肩膀上像一根掛了很久快要折斷的枯枝。
謝雨晨聽見他問這句話，腳下沒有停，隻是微微低了一下頭。月光從側麵照過來，把他嘴角那一點弧度照得清清楚楚.....那笑太薄了，薄得像水麵結的第一層冰，踩上去就會碎。他什麼也沒說，可那一個的笑容已經把答案寫在了臉上。
陳皮在前麵三步開外砍翻了一個試圖從側翼包抄的人影，聽見黑瞎子那句問話的時候手上的動作猛地加了一分力道。刀刃劈下去的方向偏了半寸，本來該切開肩胛的刀鋒直接落在了那人的手腕上，乾脆利落的一下，連皮帶骨一起斷開了。那隻手掉在地上的時候還在微微抽動，陳皮收刀的時候聲音又冷又硬，像冬夜窗台上結了冰的鐵釘：她安全。管好你自己。
黑瞎子被他那句話懟得笑了一下，那笑牽動了胸口的傷，他咳了兩聲，說話的聲音更輕了：還行……
說完這句，他居然從謝雨晨背上掙紮著往下蹭了蹭，兩條腿落了地。謝雨晨還沒來得及伸手扶，他已經用那條還能用的左臂撐著陳皮的肩膀借了把力，整個人歪歪斜斜地靠了上去。他一靠整個人掛在他胳膊上，脖子都撐不太直了，下巴擱在他肩窩裡。陳皮側頭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裡嫌棄幾乎要溢出來了，嘴角都往下撇了一下。
黑瞎子完全不理會那道目光，自顧自地又開了口，氣息短促得像隨時能斷掉的線頭：陳皮……等下先帶他走……
陳皮沒等他說完，右手從他腋下穿過把人往旁邊一帶，像扔一件快散架了的東西一樣輕巧又不客氣地轉手遞給了陳諾：背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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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諾從善如流，一彎腰就把黑瞎子重新撈到了背上，動作穩當得像背過幾百次。黑瞎子趴上去的時候悶哼了一聲，額頭抵著陳諾的肩胛骨，整個人軟塌塌地掛在那兒，像件被水泡過又曬乾了的人形外套。
陳諾把他往背上顛了一下調整好重心，跟著其他人齊聲應道：是，家主。
大家把謝雨晨和陳諾護在中間，邊打邊往後方出口的方向退。謝雨晨的龍紋棍在身側翻飛著，替前排擋掉了兩記暗器，但他退步的時候總往陳諾那邊偏，餘光一直落在他背上那顆垂著的腦袋上。黑瞎子趴著一動不動，隻有呼吸的起伏還能讓人知道他還醒著。
陳皮站在最前方，彎鉤在他手裡翻轉著，每一下落點都精準地落在那些黑影的關節和持械手的位置上。他控製著整條撤退線的節奏，時而壓住前方不讓敵人合圍，時而撤後半步讓兩側的人換位補防，整個隊伍的進退都在他那一隻手的手勢裡無聲地調整著。
可那些黑影的數量不知怎麼回事，越來越多了。一開始還能看出陣型和來路，越打到後麵反而越亂，四麵八方零零碎碎地往外冒，從石縫裡、從樹上、從倒伏的屍體下麵，像被什麼東西從土地裡擠出來一樣。粗略一掃，怕有兩百來人。
崖頂上，我整個人趴在邊緣，手指死死摳進泥土和碎石縫裡，鬥篷被夜風吹得裹住了我的脖子又散開，冷風灌進領口我也全然不覺。我的目光死死釘在穀底那道穿風衣的身影上，看著他被層層疊疊的人影圍在中間，看著他手裡的彎鉤和短刃在月光下翻飛成一道又一道細碎的銀弧。
然後我看見陳皮身後一道黑影無聲地靠了過去。那道刀光從暗處伸出來，直取他後腰的位置。
皮皮.....小心！
我的聲音在穀壁之間撞了兩下，衝破了夜風和金屬碰撞的雜音，短促又尖利，像一根被崩斷的弦。陳皮的動作頓了一拍，偏頭朝崖頂的方向看了一眼....隔得那麼遠，可我看見他嘴角彎了一下，那笑裡帶著一種的安撫意味，溫溫熱熱的，在夜風裡像一小團不會熄滅的火。
我帶著愧疚和抱歉用力點了一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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