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日缺水而起的一層細小的薄皮。
謝雨晨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垂下眼避了一下那目光，耳尖浮了一層薄薄的紅。可他沒有躲開，也沒有催他別看了。他端起床邊櫃子上那杯一直備著的溫開水，遞到黑瞎子嘴邊，聲音放得又輕又柔：先喝點水，潤潤喉。
黑瞎子看見他這副樣子，嘴唇彎了一下。那種痞痞的、帶著點得了便宜還賣乖的弧度又浮上來了，雖然臉色還蒼白著，可那點笑意已經把他整個人從鬼門關拉了回來：花兒爺....他故意拖長了尾音，像往常一樣，你這麼伺候人，我可舍不得好太快了。
謝雨晨聽他這麼叫自己，心裡又酸又軟，笑著催他：瞎說什麼呢，先喝水。
黑瞎子低下頭就著他手喝了一口。熱水潤過乾裂的嘴唇和沙啞的喉嚨，他喉結輕輕滾了一下。有水流從嘴角滑下來，沿著下頜滴到衣領上，謝雨晨把水杯放回櫃子，轉回身來看見他嘴角那道水痕，便自然地抬起手，指背輕輕貼上去替他擦掉。指尖擦過唇邊的那一瞬間他忽然頓了一下....那道觸感太熟悉了，溫熱柔軟，帶著一點粗糲的乾裂，像是從前每一次他替他擦去什麼的時候那樣。
黑瞎子沒躲，他就那樣看著謝雨晨靠近，看著他低垂的睫毛和專注的目光，看著他指背從自己唇邊收回去時那一點來不及藏好的、極輕微的退縮。
然後他抬手，掌心貼上了謝雨晨的臉頰。
謝雨晨的動作停住了，他沒有退開，反而微微偏了一下頭，把臉側往那隻手心裡靠了靠，像是那裡有一個剛好可以安放疲憊的凹槽。他閉上眼睛停了一息，睫毛在他掌心裡輕輕掃了一下，又睜開。黑瞎子看著他睜開眼時眼底那層還未來得及完全收好的、薄薄的水光，看著他眼眶邊緣那一點紅，拇指順著他的顴骨輕輕滑了一下，指尖落在他的眼尾，像在碰一道很細很淺的裂紋。
我愛你。他說。
這三個字來得毫無預兆。沒有鋪墊，沒有前因後果，就那麼從喉嚨裡滾了出來，乾淨得像山穀裡被雪水衝過無數遍的一塊石頭。他的聲音還啞著，尾音微微發著顫，可他的目光穩穩地落在謝雨晨眼睛裡，沒有閃避，沒有吊兒郎當的遮掩。
謝雨晨的瞳孔猛地放大了一瞬，像被人輕輕撥了一下燈芯的燭火跳了一下。然後那層薄薄的溫潤的水光從眼底漫上來，攏住了那一點微亮的眸光。他的眼眶慢慢地紅了，可他垂下眼去避開了那道視線，嘴角動了一下像是想笑，最後卻隻變成了一聲很輕的、像歎息一樣的呼吸。
你……他的聲音啞得厲害，頓了一下才重新找到力氣，你別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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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黑瞎子的手從自己臉上輕輕拿下來，握在掌心裡，低頭看著那隻手...手上纏著紗布，指尖還泛著一點不健康的灰白色。他的拇指在紗布邊緣輕輕摩挲了一下，像是在確認什麼，又像是在借著這個動作給自己找一個可以說話的角度。
你剛醒……別胡鬨。他說，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像是怕被什麼聽見，等你好利索了再說。
黑瞎子的手被他握著沒有掙開。他看著謝雨晨低垂的眉眼，看著他握著自己那隻手的姿態....明明在握著卻像隨時準備鬆開，明明在靠近卻留了半寸說退就能退的距離。他忽然就明白了。
你不會還以為我喜歡她？黑瞎子開口，聲音不高，帶著一種少見的、近乎認真的平靜。
謝雨晨的手微微緊了一下，又鬆開了。他的目光還落在黑瞎子的紗布上，沒有抬起來。他沒有承認，但也沒有否認。他就那麼坐在床沿上，握著他的手低著頭，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又有一片雪落在窗台上，發出一聲極輕的聲響，像有人在外麵小心地叩了一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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