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緩緩推移，我一遍遍劃開手腕，新舊傷口層層堆疊。良久，黑瞎子臉上致命的灰白青紫慢慢褪去，慘白的麵頰透出一抹淺淡的紅潤，瀕臨斷絕的生機，一點點緩緩回暖。
可我早已因為失血過多，眼前反複發黑，渾身力氣被徹底抽乾，沉沉的疲憊浸透全身。意識漸漸昏沉渙散，心底隻剩一個模糊的念頭：好累……好想睡覺……
我咬著牙撐住最後一絲清醒，攥緊黑瞎子的袖子借力站穩，勉強穩住搖晃的身形。故意放輕語調，帶著幾分誇張的玩笑意味撐著精神：“瞎子，快點醒過來，再不醒，我就帶著小花去找蘇澈，讓他做我哥了喲。”
話音剛落，我清楚看見黑瞎子的眼皮輕輕顫了一下。
心底瞬間湧上一陣欣喜，暗自輕笑道：小樣，還不醒。
我立刻轉頭看向身後的解雨晨，語氣帶著真切的輕快：“小花，他眼睛動了。”
解雨晨靜靜凝望著我，眼底情緒繁雜難辨。看著我比先前黑瞎子還要慘白的麵容，他向來隱忍克製的心緒徹底破防，溫熱的淚水無聲從眼底滑落。
見他落淚，我淺淺彎了彎唇角，哪怕滿身疲憊，依舊帶著點小小的逞強笑意：“我厲害吧。”
黑瞎子的眼睫顫動得越來越頻繁，周身生機徹底穩固。我站直身子望向他，他唇角殘留著未乾的血痕，褪去了往日吊兒郎當的隨性，生出一種清冷妖冶的破碎感。
我強行壓下翻湧的困意，穩住最後一絲心神，對著虛空輕聲道：“恢複。”
話音落下，時間靜止的禁錮瞬間消散，天地萬物回歸常態。極致的脫力驟然席卷而來，我身形一軟，穩穩落進陳皮溫暖熟悉的懷抱。我抬眼看向他，氣息微弱得幾乎斷續：“皮皮，我們回家吧……”
這句話落下，我徹底耗儘心力，眼前一黑，徹底失去意識，軟軟依偎在他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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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解雨晨立刻上前，穩穩接住身形發軟的黑瞎子，小心翼翼將人緊緊抱在懷中，護住這失而複得的人。
陳皮垂眸，沉沉目光落在我無力垂落的手腕上。道道傷口翻著血肉，觸目驚心，鮮紅的血順著指尖緩緩滴落，砸在月色籠罩的黑土地上，暈開點點刺目的猩紅。
他臉上的冷寂漠然，不露半分悲喜，無人能窺見他心底積壓的心疼與鬱氣。隻默默抬手取出隨身的乾淨手帕，動作輕柔穩妥，細細裹緊我流血的傷口，生怕分毫力道驚擾到昏迷的我。
包紮完畢，他俯身穩穩將我打橫抱起，抬步朝著穀口走去。身後陳家下屬默契隨行，全程寂靜無聲，唯有晚風簌簌掠過山穀，漫開一片沉斂又壓抑的靜謐。
解雨晨靜靜立在原地，懷抱著尚且虛弱的黑瞎子，默默望著我和陳皮漸行漸遠的背影。眼底翻湧的複雜情緒遲遲未曾散去，片刻靜默過後，他收回目光，神色恢複了慣常的沉穩冷靜，低聲吩咐身側的人手，語調平緩卻不容置疑，全然是他處事利落的模樣：“跟上。”
手下立刻上前，小心接手照料黑瞎子，緊隨前方一行人腳步，默默跟了上去。
夜色流轉，在杭城無二白府的後花園。
冬日晚風凜冽微涼，掃落枝頭殘葉。無二白獨自立在庭中，指尖反複摩挲著一塊溫潤白玉，常年盤玩的玉石觸手生溫，抵得住冬夜的寒涼。他抬眸望向天際高懸的皓月，冬月格外澄澈透亮，清冷的月光鋪滿整座庭院，遍地霜白，滿目蕭寧。
他靜靜凝望著當頭皓月，指尖摩挲玉石的動作不曾間斷，嗓音輕淡悠遠，裹著冬夜的薄涼，低聲喃語：“今天的月亮真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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