盞昏黃的照明燈都在輕輕搖晃。
醫生沉默地站在門口，看著這個頭發已經花白的老人跪在妻子床邊，看著他顫抖的肩膀和死死攥著妻子手指的手，沒有上前打擾。
他在這裡見過很多死亡，有人走得安詳，有人走得倉促，有人走的時候床邊圍滿了痛哭的親屬，有人走的時候身邊一個人都沒有。
但像這樣的告別，他沒有見過。
他轉過身示意旁邊的護士把那份東西拿進去。
護士從病曆夾裡取出一張對折的紙，走進手術室，輕輕放在吳越身邊，聲音很低地說這是整理患者遺物時在枕頭下發現的，應該是寫給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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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越緩緩抬起頭，接過那張紙。
紙是普通的A4紙，被對折了一次，邊緣有些皺。
是他認得的那個字跡。
上麵的字每一個筆畫都在發顫，每一個彎鉤都寫得很吃力，像是寫字的人在用儘全身力氣才能把這一筆一劃刻在紙上。
“阿越，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應該已經不在了。別難過，也別後悔，更不要怪任何人，這是我自己的決定。我的身體我知道，本來早就該走了，是你讓我多活了這麼多年。我記得我跟你說過，我這輩子最幸運的事就是嫁給你。但我沒辦法繼續假裝不知道那些事了。阿越，你做錯了，做錯了就是做錯了，不管是為了誰，不管有多少苦衷。我不希望你為了我變成那樣的人，你應該是我最初認識的那個阿越，正直，善良，哪怕日子過得苦一些，也不做昧良心的事。去坦白吧，把那件事說出來，讓那個孩子回到她該去的地方。答應我，好好活下去。就當是為了我。好嗎？”
最後一行字的筆畫抖得格外厲害，那個“我愛你”被劃掉了一次，又在旁邊重新寫了一遍，像是覺得自己寫得太醜，又像是怕這三個字不夠鄭重，不足以囊括她對他幾十年來所有的感情。
吳越捧著那張紙，一個字一個字地看完了。
他的眼淚已經流乾了，隻剩下臉上縱橫交錯的淚痕在昏黃的燈光下泛著微弱的光。
他錯了，錯得離譜。
他曾經那麼看重自己的傲骨，那麼在意在主人家麵前不能低人一等，寧可替崔佳怡做那件傷天害理的事也不肯向江明遠開口。
如今看來那些所謂的體麵和驕傲，全都是他用來安慰自己的借口，全都是笑話。
他以為自己對阿晚好，事事都替她拿主意，從來不曾問過她到底想不想要這樣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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