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一場來不及的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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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越揣著那兩個花牛蘋果走進住院部大廳時，前台的日光燈把大理石地麵照得慘白。
值夜班的護士正低頭翻看交班記錄，聽到腳步聲抬起頭，看到他的那一刻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椅腿在地磚上刮出一聲刺耳的尖響。
“吳先生！您到底去哪了？為什麼不接電話！”護士的聲音又急又尖，在這安靜的深夜裡撞得四麵牆壁嗡嗡作響，“尹阿姨出事了，現在在手術室搶救……”
她後麵還說了什麼，吳越已經聽不見了。
他拔腿就往樓上跑，膝蓋撞上樓梯扶手，疼得他整個人趔趄了一下，但他沒有停。
走廊，頂樓，手術室，他跑了多少遍這條路，每一次都是拎著保溫桶慢悠悠地走，這是唯一一次他在跑。
等他跌跌撞撞地拐過最後一個轉角，手術室門上方的紅燈剛好在他眼前熄滅。
那盞燈滅得很安靜，沒有聲音，沒有預兆，就那麼悄無聲息地暗了下去。
門從裡麵被推開，主刀醫生走出來，一邊摘下口罩一邊抬起頭。
看到吳越的時候，他沉默了片刻。
這位醫生在這裡工作了近二十年，見過太多生死，也見過太多在生死麵前倉皇失措或漠然以對的家屬。
唯獨眼前這個頭發花白的男人，十幾年如一日地守在妻子病床前，風雨無阻，從未有過一句怨言。
他見過吳越半夜三點還坐在病房裡握著妻子的手，見過他每次拿藥時把每一種藥的副作用都問得清清楚楚，見過他在妻子被推進化療室時弓著背坐在走廊長椅上，雙手交握抵著額頭，那個姿勢每次都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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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這樣十幾年如一日無微不至地照顧一個絕症患者的人，他不是沒見過，但不多。
能做到沒有任何怨言的，更少。
“吳先生……”醫生的聲音很低，像是怕驚碎什麼，“病人在病房內割腕自殺，被發現時已失血過多，她本身的身體狀況已極度虛弱，多器官功能處於衰竭邊緣，經全力搶救仍未能恢複自主心跳……”
他頓了頓，把那句在職業生涯中說過無數遍卻始終不習慣的話緩緩吐出來，“死亡時間，二十一點五十三分……節哀。”
吳越站在原地，兩隻手還揣在口袋裡，手指還攥著那兩個花牛蘋果。
他的嘴唇動了動，沒有發出聲音。
走廊裡很安靜，手術室門口那盆綠蘿的影子在日光燈下一動不動。
怎麼可能……她怎麼會自殺，他離開的時候她還好好的，她靠在床頭望著窗外，晨光照在她臉上，她還對他微微彎了一下嘴角。
她隻是比平時冷淡了一些，隻是說了幾句讓他摸不著頭腦的話，隻是讓他走，隻是想一個人待一會兒……她怎麼可能自殺。
“我們當時打電話通知您……”醫生看著他的眼睛，聲音很輕，“但您的電話一直關機。”
關機……
他想起茶室裡崔佳怡那張喋喋不休的嘴，想起自己趁她低頭翻包時悄悄按住手機側麵的關機鍵，想起屏幕暗下去時他還在心裡鬆了口氣。
他關機了，就因為不想再被那個女人的電話糾纏，就因為不想再聽那些翻來覆去的虛偽說辭。
他甚至沒有回應醫生的話，隻是踉蹌著撞開手術室的門衝了進去。
手術燈已經熄了，房間裡的光線很暗，隻有牆角那盞備用的照明燈還亮著，把所有東西都籠在一層昏黃的薄霧裡。
尹晚安靜地躺在手術台上，身上蓋著白色的床單，眼睛閉著，臉上沒有血色，嘴唇微微發白，看上去隻是睡著了。
每次他來醫院的時候她都是這樣安靜地睡著，然後他坐在床邊的椅子上等她醒過來，她從淺眠中睜開眼看到是他，就會露出一個很淡很淡的笑。
今天她沒有笑，沒有睜開眼，沒有用那種很輕很溫柔的聲音叫他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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