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很快又黯淡下去。
她大概還記得王二這些日子對她的冷落，嘴角扯出一個有些勉強的笑容。
“王二，今天是你生日，高興一點。”
“我很高興，母親。”王二笑了笑，笑容得體而疏離。
伯爵夫人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隻是歎了口氣，挽著他的手臂出了門。
馬車已經等在銀月堡門口，深藍色的車身，車門上鑲著銀月家族的紋章。
王二扶著伯爵夫人上了車，自己在對麵坐下，馬車緩緩啟動，穿過銀月城的街道，朝城中心的月神聖殿駛去。
王二靠在車廂壁上，看著窗外倒退的街景，麵無表情。
他在心裡把今天的流程過了一遍：獻花、點燭、誦經、感謝禱告、獻祭、祈福。一套走下來，大概要兩個時辰。
然後回銀月堡，晚上有生日宴會，賓客名單他前幾天就看過了，沒什麼特別重要的人物，大多是銀月城本地的貴族和幾個近親，連個從王都來的都沒有。
無聊。
馬車在聖殿廣場停下。
王二扶著伯爵夫人下了車，抬頭看了一眼那座白色的八角形建築。陽光下，聖殿的穹頂泛著淡淡的銀光，塔尖上的月牙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台階上已經有人在等他們了，幾個穿著白色長袍的低級祭司，還有一個王二不想看到的人。
萊昂·聖-克雷芒站在台階最高處，穿著正式的金邊白袍，胸前佩戴著聖子徽章，金色的頭發在陽光下像融化的蜂蜜。
他垂著眼，看著王二從馬車上下來，表情冷淡，碧色的眼睛裡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
王二和他對視了一瞬，移開了目光。
自從上次那個封印事件之後，他就再也沒見過萊昂。
兩個人就這麼心照不宣地斷了聯係，像兩條平行線，各自延伸，永不相交。
“伯爵夫人。”萊昂微微頷首，行了個標準的聖殿禮，目光從伯爵夫人身上移到王二身上，停了一瞬，“王二少爺，生辰吉樂。”
“謝謝。”王二笑了笑，笑容和煦如春風，禮貌而客氣。
萊昂點了點頭，側身讓出通道，示意他們跟他走。
一行人穿過正門，走進圓形大廳。
穹頂上的月神壁畫在晨光中顯得莊嚴肅穆，四周的彩色玻璃窗投下斑斕的光影，空氣中彌漫著乳香和燭蠟的氣味。
祭司們已經準備好了，鮮花、蠟燭、經書、祭品，一應俱全，整整齊齊地擺放在祭壇前。
王二按照流程，一步一步地走。
獻花——他從祭司手中接過一束白色的百合，恭恭敬敬地放在祭壇上。
點燭——他用長柄蠟燭點燃了祭壇兩側的七盞銀燈，每一盞燈代表月神的一個神格。
誦經——他接過經書，翻開指定的頁碼，開始念那些拗口的古語禱詞。
他的聲音平穩、清晰、優雅，每一個音節都咬得準確，像是在月神聖殿學習了十年的虔誠信徒。
伯爵夫人站在他身後，聽著他誦經的聲音，眼眶微微泛紅。幾個祭司交換了一個滿意的眼神，就連萊昂，站在祭壇側麵的陰影裡，碧色的眼睛看著王二的側臉，表情也比剛才柔和了一些。
但王二心裡在想什麼，沒人知道。
他在想今天晚上的生日宴會上有什麼菜。烤肉肯定是有的，銀月堡的烤乳豬不錯，上次吃了一次念念不忘。
不知道有沒有蜂蜜酒，上次喝的那種加了肉桂的，甜甜的很好喝。也許可以偷藏一瓶帶回房間，晚上睡不著的時候喝兩口。
哦對了，還要留幾塊蛋糕，小藍不在，沒人幫他吃甜食了——
誦經聲忽然卡了一瞬。
王二的嘴唇停了一下，眼前閃過一片金色的光。
那道光在虛空中亮了一瞬，像一隻巨大的眼睛，緩緩睜開，看了他一眼。
王二的誦經聲隻停了不到半秒。
他迅速收回了思緒，繼續念下一句，聲音平穩如初，沒有任何人注意到異常。
但他的後背炸開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那種感覺又來了。
像有人站在他身後的感覺，他能感覺到那個人的存在，就在他身後三步遠的地方，高大、沉默、一動不動，正低頭看著他。
他看不到那個人，但他能感覺到那個人正在看他，目光落在他的後腦勺上，沉甸甸的，像一座山壓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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